参政殿里头是一间不大的焚香净室,天子盘坐在上几案后,进来面圣的大臣跪坐在他对面的蒲团上。
第一个进来的是宗伯刘必,没等他开口,刘傲便扬声冲外面道:“王莽,进来。”
刘必闻言面色一沉,他原本就是来参王莽的。
王莽进来后伏在地上不作声,刘必只得硬着头皮禀报:“陛下英明。依祖制,同姓王有罪,应先由宗王府查实预审,再行上报天听。河间王刘元私买耕土一事,尚未经由本司之手,便在朝堂之上定罪,实在不合规矩,臣以为……”
刘傲趁他喘气的当口儿,故意偏头问王莽:“巨君,你怎么看?”
王莽头也不敢抬,急忙应道:“臣身份低微,怎敢妄言宗室之事,全凭陛下定夺。”
刘傲得意心道,哼,你不是想利用我吗,好啊,如你所愿,我就让天下人看看,你是如何擅权惑主的,看看有没有人收拾你!
“无妨,巨君,朕就想听听你的意见。”
刘傲故意语气和善,装出一副十分宠信王莽的样子。
刘必见状还有何话说,磕了头便退了出去。
接着御史大夫张谭冲进来,颇不客气呵斥道:“成何体统?王莽出去!”
刘傲却说:“无妨,巨君在此,朕心里踏实。”
张谭摇头急道:“陛下好歹容臣说几句体己话!”
刘傲装傻道:“有什么话但说无妨,不必背着王侍郎。”
王莽双拳紧握垫在额下,趴在地上闷头道:“臣耳聋眼瞎,不能算人。”
张谭声长叹,而后拂袖而去。后面便再没人进来了。
刘傲听见外面嘈杂哄乱,趁人都还没走远,故意撒娇似的抱住王莽胳膊,摇晃道:“巨君,抱朕回宫吧。朕几日未曾安眠,昨儿你来伴寝,方才睡个好觉。你再陪朕躺躺可好?”
史书上记载,王莽早年力行仁义道德,以恭谦谨慎闻名,也正因如此,他才得到封建统治集团的信任,积累了足够的政治资本。这样一个极度重视名誉、爱惜羽毛的人,要是被人戳脊梁骨说他爬龙床、以身侍主求荣,会不会活活气死呀?
刘傲勉力憋住坏笑,双臂一合挂住王莽脖颈儿,作势要往他身上跳。
“陛下恕罪,臣臂力有限,”
王莽接住他两腿,蹙眉同他商量,“可否容臣调换姿势,驼陛下回宫?”
“也好。”
刘傲轻身落地,转身一跃,趴上他背脊,哪有一点儿虚弱无力、走不动路的样子。
王莽背着他走出参政殿,身后群臣指戳议论之声不绝于耳。刘傲实在憋不住,便将脸埋进他颈窝里,嗤嗤笑得直抖。
王莽只觉一股热气夹着幽香吹进他耳朵眼儿里,顿时浑身粟粒暴起,倏地麻了半边身子。他只得咬牙抓紧天子两边大腿,闷头往远离众人视线的殿后回廊跑。
回到未央宫,刘傲仍沉浸在坑害狗贼王莽的喜悦中,打算回龙榻上睡个午觉。于是他从王莽背上下来,挥手打道:“你去吧,朕乏了。”
王莽正担心再被他叫上龙榻如何应付,一听这话大松一口气,行了礼转身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