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傲听出是王莽的声音,不知为何,心里的大石哐当一声落地,屏住的呼吸终于吐了出来。
果然,王莽是来“救”
他的。
“高阳郡乡民‘起义’,皆因河间王刘元擅自收买耕土,圈地以自足、蚕食而无厌,经年累月,以至百姓流离失所、民不聊生。冀州刺史不问生民疾苦,反以酷政自伐,何功之有?!”
王莽慷慨陈述,“起义”
二字掷地有声。
刘傲猛地惊醒,这才意会过来。从小到大他在课本上学的,都是无产阶级立场上的历史;老百姓眼里的“农民起义”
,对封建统治者来说,那就是作乱!
如今他身着龙袍,是封建统治者的最大头目,一开口却称那些“乱民”
是“农民起义”
,能不被人当傻子吗?幸亏王莽替他圆了回来。
刘傲赶紧又重重“嗯”
了一声,表示赞许,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朝堂上立时鸦雀无声,群臣面面相觑,彼此交换眼神。
方才众人回头,见声者是新任黄门郎王莽,便都暗暗陷入沉思。王莽为人谦恭勤俭,是内外公认的美德君子,还曾将马车变卖接济街头饥民,他为黎民百姓出头,理所当然;再者,人人都知道他是太后族侄,如今又成为天子身边侍卫近臣,王莽所言,必是太后授意,旁人哪敢微词妄议。
刘傲只觉劫后余生,倏地松弛下来。随后有人又说了什么,便再进不去他的耳朵。好容易捱到阉宦叫“散朝”
,群臣山呼万岁,齐齐跪拜。刘傲起身提袍便走,逃也似地步履飞快。
回到未央宫,早膳已传好。有阉人垂手跪在一旁,细声细语向他道“辛苦”
。
面前案上摆着四个陶碟、四个陶罐,那阉人依次用银针试验后,从每个容器里拣出一筷尝了,这才领着手下磕头请天子慢用。
刘傲腹中轰鸣,提起筷子随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儿?”
小阉人一愣,旋即低头道:“奴婢名叫……公孙澄,澄澈的澄。”
刘傲见他衣衫颜色绛紫,与旁人不同,想来是个阉宦头头,可看他年纪并不大,长得白白净净,眉清目秀,便问道:“你多大来着?朕一时忘却了。”
“奴婢时年二十有二。”
公孙澄诧异抬头,瞄了刘傲一眼。
“啊?你二十二了?”
刘傲缩脖儿打量他道,“朕看你顶多就十七八岁。”
公孙澄脸上荡漾出一个娇羞的甜笑:“陛下何必拿奴婢取乐。岂不闻骡比马多寿,人去势后自然也长得慢了。”
“王莽呢?”
刘傲忽然想起,方才王莽明明随他一起下朝,怎么进了未央宫人就不见了。
“王侍郎往太后宫中请安去了。”
公孙澄为天子盛一碗肉羹递上,语气突然变得亲昵,“怎么,人家才来,君上便惦记上了?”
刘傲一时并未品出话中意味,随口答道:“他不是要同朕说什么正事吗?”
公孙澄轻轻搁下银筷,轻声道:“他说他的,君上听听便罢。王侍郎乃太后娘家人,自然一心为他们王家;可这江山毕竟姓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