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o8章相鼠
纠结不安的朱雀,终于在一片黑暗中等到了皇太后的决定。
但听到的那一刻,他真是恨不得自己的耳朵也跟着不能视物的眼睛一并残疾掉,好似这样就能真正做到物理意义上的掩耳盗铃,直接把那令他万分不愿、甚至厌恶的声音隔绝掉,让他永远都不要听见母亲“天衣无缝”
的计划
“我早就留下了后手:八皇子这些年也算是亲近我。就找个由头,关于冷泉,什么‘神明不佑’也好、‘资质平庸’也罢,甚至说老东西托梦就是为了这事也可以。这样废了冷泉,暂时让八皇子做皇太子吧,让他成为我的喉舌,在我施舍给他的位置上,继续照顾我娘家的子侄。”
“还有,这些年你也多努力,趁着不用忙碌,一边好好养病,眼睛总会好转的;再一边最好让弘徽殿或丽景殿传来喜信,不要让承香殿女御太过得意她的父亲和哥哥,在我家面前算是什么东西,怎么得意得起来?”
……
再等到朱雀的孩子长大,就和对待冷泉一样,随便寻个由头,处理掉八皇子。
还没等皇太后缓慢换气说完所有的话,早就按捺不住的朱雀没有听到皇太后对八皇子的安排,就已经忍受不了内心的悲愤了:
“朕唯一皇子的外祖和舅舅算不得什么那朕,在母后您的心里,又算得了什么!”
他用上了在母后面前从来都不提及的自我尊称,将长久压抑的不满一个劲儿化作言语,投掷向那团即使病弱、但依旧是个庞然大物的黑雾:
“朕才是帝王,朕才是所有人的主人,可是问问臣民百姓,在太政大臣和母后的威压之下,谁还知道朕做了什么!”
“朝廷大事不需要朕张口、官员罢免朕也只需要盖章,甚至连为帝王草拟圣旨的女官,都要先请示母后的意思!这日子过得竟然还不如父皇在世的时候!”
“好,之前种种,朕可以既往不咎,看在您是我母亲的面子上,朕愿意做一个孝子。可是现在,朕已经身患重病,目不能视。母后啊母后,你怎么还是心心念念你的权柄,不把你的亲儿子和亲孙子当成一回事?”
“问问前朝百年,岂有如朕之皇帝?”
早就被这个儿子伤过心的皇太后本以为自己已经是刀枪不入了,可当听到那句“还不如父皇在世”
的嘶吼,她顿时失去了支撑病体的力量。
皇太后悲哀地现:原来,说着念着对朱雀不再那么全身心投入,她还是会被这个头生的孩子伤透了心,还是逃不出桐壶帝当年带给她的阴影。
“我是你的母亲!从小到大,你的衣食住行、你的尊荣地位、你的血肉你的生命,哪个不是我给予你的!”
“若不是我这个‘独断专行’的母亲、若不是你愤愤不满的外祖,你以为,就算你是老东西的儿子,就能得到皇位吗?”
皇太后年迈的腿脚已经不能支撑她随意起身了。她只能和朱雀一样,对着眼前近在咫尺、却触摸不到的亲人呐喊。可是年迈的老人比不过正值壮年的孩子,到了最后,皇太后的声音都只是呕哑的气音了。
但是她没有停止:
“朱雀啊朱雀,你以为你的好父皇多爱你吗当初,你的皇太子的位置,差一点就成了那个源氏的!那时候母亲每夜的眼泪、对桐壶更衣接连不断的诅咒你都忘记了吗?”
“不对,不对!”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皇太后不顾颤抖的侍女擦拭,一把推开身边哭泣的女官侍女,对朱雀继续嘲讽,甚至还出了也不知是畅快还是讽刺,或者两者兼具的尖利大笑:
“哈哈哈,我的好儿子啊!”
“你知道的,你记事的,你当初也八、九岁了,还对我哭泣过示弱过,让我这个母亲疼惜安慰过,你怎么会不记得呢?就算天塌下来、就算海浪翻过末松山,你也不会不记得!”
(注)
嘀嗒嘀嗒,皇太后嘴角的鲜血不断溢出,她却好似浑然不觉。
“哈,你可真是大孝子啊!”
“源氏出生的时候,你害怕癫狂疯魔的老东西宠爱他胜过你。我就放下了你二妹妹夭折的冰冷尸体,刚刚哭着把她下葬,就转而勉强微笑安抚你!”
“老东西想抛弃你立源氏为储君的时候,你对着母亲不安哭泣,我就把你生病的三妹妹交给比你还年幼的大妹妹照顾,跑回娘家彻夜不眠,和你外祖舅舅们商量逼迫老东西立太子的奏折该怎么写!”
“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