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壶师姑看到了八皇子无比诚挚的眼睛,和理所当然“您没做错”
的语气,怔愣半晌、寂静许久之后,才在王女官担忧的声音中,闭上了失焦的双眼,任由它们流下抹不去的清泪。
是啊,不论是侄女无依无靠,还是……还是我生下了那背德的孩子。
犯错的,本来就不该是我啊!
整整六年的不安、上千个日日夜夜的愧疚中,藤壶师姑一任自己被沉默海水般的痛苦包围。从小受到的教育告诫她:她应该不安、她身怀罪孽,她犯下了《女诫》明确写下的大罪,犯下了经书中必定会在地狱遭受的惩罚,那所有的悲伤,都是她应该承受的!
可是今天,八皇子的一句话于她而言不亚于灌顶的醍醐、不亚于从水面上伸出的手,即使她还没有走出泥沼,她也在这双手的援助下,有了片刻喘息。
“你说得对,谢谢告诉我这可爱孩子的消息。”
哭过之后,藤壶师姑似乎轻松了许多,对着鸣音笑起来的时候,就像是珍珠拂尘,重新焕了生机。
“放心,王女官是我最信任的人,今日的事情我会记在心中的。若有需要,我会帮助紫姬”
……和皇子的。
“那儿臣就不打扰母后的清修了。”
鸣音起身告退。
快离开藤壶师姑家大门的时候,鸣音听到了外面的吵嚷声。原来是东宫那边藤壶师姑当年留下的老侍女,向孩子的母亲送来了冷泉的信。
在皇太后的监控下,冷泉的一举一动清凉殿都是知晓的。所谓的信,也不过是小孩子的写写画画,可以被安全送出宫,防止皇太后受到“为母不慈”
的非议。
但皇太后手下的小鬼也知道主子放在明面上的不痛快,于是三番五次为难冷泉身边的人,以至于十次里面,消息只能送到三四次也是常态。可怜藤壶师姑惦念儿子的慈心,和冷泉想让母亲安心的孝顺。
这一次也不例外。
“好了。”
见到鸣音,侍卫们急忙停止了对老侍女的推搡,整齐地向鸣音行礼。
“皇太后怜悯待下,你们这样岂不是有辱太后英名?”
鸣音的瞎话是张口就来。
她捡起已经破损的信件,看到里面露出一角的花花绿绿,心中回想起在这个年纪同样思念母亲的自己。
不同的是,冷泉的母亲还能收到他的信息,而自己,乖乖巧巧地叫着这个人“母妃”
、那个人“母后”
,却真的找不见为自己取名字的亲生母亲了。
“你且休息等等我,我去帮皇太子送信。”
鸣音命身边的人扶好因被戏弄摔跤走不稳的侍女,在她的千恩万谢中折回了藤壶师姑的房间外,一路上没让下人再次通传,怕惊扰刚刚流泪悲伤的藤壶。
却意外听到了师姑和那形影不离的王女官的叹息:
“王女官,最该有罪的不是我,是源氏对不对?”
“明明冷泉,是他的孩子啊!”
格子窗外,耳聪目明的鸣音:!!!
源氏啊源氏,你还有多少“惊喜”
是我不知道的?
作者有话说:
注:
身世指两个:紫姬的身世让藤壶知晓了;冷泉的身世鸣音知道了。
冷泉身世的暗示:1。《人形代》:藤壶女御怀孕后的沉默愧疚;2。《桐壶院》桐壶帝看着冷泉暗叹源氏“胆大包天”
;3。《魂魄》下,桐壶更衣对源氏强迫别人的见闻;4。《国丧》暗示桐壶帝的知情;4。《花宴》:他稚嫩的五官与年少时的源氏很是相似,当年的桐壶帝曾不止一次感叹“母亲生得相似,这对兄弟也如出一辙,真是前世缘分”
。
还有两千字晚上六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