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睡醒,身上忽然长了蛇鳞,怎么想都是件怪异的事情,而不仅于此,他明明记得昨天洗完澡之后还是早晨九点多,时言迟说想再休息一会儿,他就转身下楼,打算给两人做些早餐。
记忆就是从这里开始没有的,后面的事情他都没了印象,只知道一睁眼就是第二天凌晨了,也就是现在。
所以这段时间到底生了什么?
涂林顿了顿,想起他安装在卧室的那些针孔摄像头,于是立刻打开监控,将画面调转到了昨天。
9:57,时言迟躺上床,他出卧室。
1o:12,被子里的时言迟撑起身体,喊了几声他的名字,声音沙哑,明显不太舒服,撑了一会儿没得到回应,就重新躺了回去。
涂林的心脏像填充进了冰凉的液体,沉重地跳动几下后,彻骨的寒意就被挤压到了四肢百骸。
他冲出浴室,伸手去摸时言迟的额头。
是健康的、正常的人的体温,这代表已经退烧了。
又坐在床边观察了会儿,确定时言迟睡得安稳,没有不适后,他重新回到浴室,坐在马桶上,自虐般将这段再看了好几遍。
不安、愧疚、懊恼、埋怨、憎恨,强烈到没有道理的情绪涌现,涂林此刻无比希望自己是个正常人,这样就能在爱的人难受时好好陪在他身边。
负面情绪差点将他淹没,又拔了一片蛇鳞下来,涂林才终于恢复了些理智。
他深吸一口气,将暂停的画面点了继续。
1o:56,卧室的门重新打开,他走进房。
不,不应该说是他。
进来的人虽然跟他体型相仿、外表相像,却长了一条粗长的蛇尾。
是那个趁虚而入的怪物,他想。
不过为什么这个怪物会跟他长得像,是时言迟喜欢他的脸?还是……
“涂林,你在吗?可以帮我倒杯热水吗?”
床上的人恰好又喊了几声,长了尾巴的怪物凑上去,轻喊了句:“老婆。”
时言迟应答了。
涂林骂了句脏话,差点把手机砸出去,愤怒却在怪物坐到床边那一秒中道而止。
床头柜处的摄像头终于把它的脸完整、清晰地拍下。
不是长得像他,是与他别无二致。
齐肩的头、眼下的黑痣、下垂的眉毛、上扬的眼尾……这张脸他二十多年来他在镜中看到过无数次。
涂林的心中产生了一个可怕而又大胆的猜想,心脏开始狂乱地跳动,让他有些缺氧,有些头昏脑胀。
可还是不敢妄自下结论,便强撑着情绪继续看下去。
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中,涂林完完整整地旁观了时言迟和那个怪物的相处,因为与他不同,所以分外陌生。
粗长的尾巴密不透风地缠在时言迟的身上,像个任性的小朋友那样压在时言迟身上,说着腻味至极的话,做尽暧昧至极的动作……时言迟都一一接受,好像是个从不会拒绝的人,好像从不说拒绝的话。
不过涂林知道他不是。
而且这一切并非是那个怪物的单方面行为,时言迟也表现出了从不为外人所见的,涂林很多年前曾短暂感受一二的依赖和信任。
时言迟问那个怪物:“你明天还会在吗?”
话语里带着可能他自己也没预料到的请求。可是涂林听出来了。
怪物点头,给了肯定回答,他们就这样相拥而眠。
约定的场景很让人动容,结果却很坏,一个希望落空,一个没信守约定。
一人一蛇相拥入睡不到半个钟,那条粗长的蛇尾就在黑暗中慢慢地、慢慢地变成一双人类的腿。
几个小时后,他作为人类长大的涂林从睡梦中醒来。
监控画面定格在这里,现实世界惨白的晨光从百叶窗后面斜斜地照射进来,狭小的空间过曝到失真,像是惊悚电影中代表着毫无希望的、永远无法逃离的白房间。
涂林半张脸在日光下灼烧,却没有半分知觉,他久久地看着最后一幕,偶尔在思考,更多时候是放空。
这个怪物原来是他,他竟然就是这个长了条蛇尾的人,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