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林拥有的记忆并不多,能记得深刻的更少醒来时的第一场雨,以及在雨中向它快步走来的人。
“就叫你涂林,怎么样?”
这是时言迟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就因为这样的一句话,在它还没弄清楚自己是谁的时候,它就确定了要留在时言迟身边。
在时言迟身边做一条蛇很好。他会给它准备房间和食物,会帮它清理身体跟鳞片,哪怕弄乱房间咬伤他的手,他好像也不会生气。
不过以半人半蛇的形态留在时言迟身边更好。有声带就能交流,有双手就可以拥抱,有嘴唇就能亲吻,有粗壮的蛇尾就能强行将人圈在怀里。唯一遗憾,或许就是不再能轻易地爬上他的床。
得了许多做蛇的时候没有的好处,后遗症也随之而来,它的耳边一直有两道聒噪的声音:
一道让它最好将眼前的人一口吞下,让他们血融于血、肉融于肉,这样就能永远不分开;一道教它乖巧、顺从、体贴、周全,叫它知晓分寸不要太让时言迟太为难。
声音太大太嘈杂,它分不清哪个是对的,哪个是错的,只知道离时言迟近一些,声音就会小一些,不舒服就会少一些,然而渴求也会更强烈。
它遵循这样的渴求,它赞扬这样的渴求。
只是为什么他总要把它独自留在家中?
只是为什么他总像透过它在看另一张脸?
只是为什么他身上的气味那么混杂,不能只属于它?
涂林想不通,所以涂林总是在愤怒,也总是因为愤怒克制不住地伤害时言迟,今天还让时言迟受伤了。
但这是不对的。
它谴责起自己,然后变回蛇的模样,盘成一团开始反省。
不过这并没能维持多久,因为涂林意识到如果道歉的对象不在身边,那么反省将无效。
于是它甩了甩尾巴,快朝时言迟的房间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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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言迟洗了一个很漫长的澡,伤口都被热水泡到有些白。
结束之后,他翻出了家中许久不用的医药箱,坐在镜子前给自己处理伤口。
上药到一半,身后忽然飘出了一堵熟悉的肉墙。
它好像还是有些不开心,闹着不知道什么脾气的脾气,不过又有几分心虚,或许是因为看到了他身上的伤。
“把手给我。”
时言迟做了率先开口的那个人。
他向来懂得权衡利弊,只要能实现自己的目的,低低头也没什么,这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儿该要学会的。
何况什么也没生不是吗?
这个涂林做事情要略微大方一些,只是略微,实际仍然保留着做人时候的陋习。
时言迟让它伸手,它并不第一时间给出回应,虽然肢体语言和神态都彰显着它其实渴望着这样的接触,可还是要表现出犹豫和做一些思考。
不过它并不像做人时那样能将尺度拿捏得很好,在还没调动起时言迟任何情绪的时候,就着急地伸出了手。
度之快,好像怕时言迟会耐心告罄从而反悔。
“……”
时言迟叹气,“是被我弄伤的那一只。”
涂林偏了下脑袋,把另一只手递给了他。
家里没有较为温和的碘伏,使用的是双氧水。
棉棒沾上伤口的那瞬间,它就激灵了一下,毒牙立刻展露出来,还出了威胁般的嘶嘶声。
“你又要咬我吗?”
时言迟将用过的棉棒丢进垃圾桶,定定地看着它。
它听懂了,马上收回牙齿,尾巴也盘了起来,故作乖巧:“不。”
“没有就好。”
时言迟低回头。
敷衍地在伤口上洒了一些药粉后,他宣告了治疗的结束:“可以了。”
“涂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