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剪头了……
他垂着眼帘、有些不好意思地走了进来,头的两侧修得很短,和他平时的型很像──不过设计师几乎没碰他头顶较长的鬈,这些天被阳光晒得金光闪耀的鬈几乎从头顶溢了出来。
那个型绝对比他衣柜里所有的衣服加起来还要贵。
「你看看你,」班思说道,「简直变了个人。」
赛门耸耸肩。「都准备好了吗?」接着对我说:「你的手机充饱电了吗?」
我搭计程车前往餐厅,他们开雪帕德的卡车跟在后头。我不希望任何人看见我和他们搭乘同一辆车赴会。
我在离开饭店前换上了新的西装,这次是黑色西装搭配石南与金色的印花衬衫(看来舍不得华特福紫色制服的人不只有班思一个)。「你这是要去商店街耶,」赛门说道,「这样穿不会太正式吗?」
「衣服选得好。」雪帕德上下打量我,如此评判道。
雪帕德又说对了。我走进餐厅时,兰姆已经在大厅等着我了,只见他戴着墨镜,身穿蒂芬尼蓝色三件式西装。这套服装听上去很花俏,实际上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反而为他烘托出了几分端正、几分清新。
「我们得候位。」兰姆说道,「他们没有一次有空位的。」他将墨镜推到了头顶,「你今天气色不错嘛……」
我扬起一边眉毛,意思是我想要表现得酷酷的,实际上却没有酷酷的话可说。
兰姆昨晚的猜忌已然消失无踪,他似乎恢复了我们初见面时那款轻松自在的魅力,于是我也恢复了昨晚的设定。(我也能陪他说笑,装作自己什么都不在乎──这本来就非常接近我的自然状态。)
女服务生前来帮我们带位,只见餐厅内部的装潢和外部同样低调。「我来点菜吧。」兰姆翻开菜单,「这家的面包果料理真的是一绝。」
他也不帮我翻译便直接点了五六道菜,接着往椅背一靠,对着我微笑。我昨晚就是只看见了这抹笑容的表面意义。
「所以呢……」他说道,「贝茨。」他让我的名字悬挂在空气中,「这是昵称吧?」
「本名是贝瑞。」我回道。此话不假,确实有些人将贝瑞昵称为贝茨。(我答应过班思,今天会尽可能说谎。)
「贝茨这个名字很适合你。」兰姆的眼眸闪闪亮,他这份魅力想必收自如,我到现在还能感受到魅力对我的作用。「告诉我吧,贝茨,你为什么想打听新血会的消息?」
「我昨晚就说了──我有个朋友在他们那里。」
「哪里?」
「我不知道。」
「为什么?」
「这我也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他问道。他的墨镜推到了额头上方,一绺丝滑的头垂落眼前。
「她在浑然不知情的情况下去了新血会的度假村,后来就失踪了。」
「所以你不是为了加入他们而打听他们的消息……」
我向后靠,刚才都没现自己越坐越往前了。「什么?才不是。」
「贝茨,他们是我们的敌人。」兰姆的眼眸仍然微笑着,却是眼角微微下垂的哀伤微笑。
「谁的敌人?」我问道,「拉斯维加斯的吸血鬼吗?」
他舔过下唇,皱起了脸。「拜托别再用那个说法了,也别跟我说什么要『收回』那个称呼──它太引人注目了。」
「所以是谁的敌人?」我再次问,这回压低了声音。
「我们的。」他说道,「这里和世界各地同胞的敌人。」
「兰姆,我不明白……」
他眯起双眼。「你显然是真的不明白。你对我撒了谎──你对我说的几乎每一句话都是谎言──但你是真的不明白自己在问什么。」
「英格兰的状况和这边不同,我们和外界没有联系──我还以为你了解我们的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