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恶耗
这不是疑问句。
裴镜的心中一个咯噔。
他的手指在弩机扳机上微微收紧,镜片后面的眼睛眯了起来。
但没有反驳。
陈灼继续说下去,每个字都像是被反覆斟酌过才放出来:「你刚才说毒师作案从不使用文术和武道功法,只用毒药和陷阱,将每一桩凶案伪装成意外。
但你一个被革职的师爷,三年追凶,靠一面铜镜就能跟到矿道深处。
你对他太了解了。
你不只是在追他,你是在找他。你和他之间,另有渊源。」
矿道里安静了很长时间,只有风灯里灯油燃烧的细微啪声。
裴镜终于摘下眼镜,用袖口慢慢擦着镜片,开口时声音沙哑得厉害,但语调却比之前坦诚了许多:「你猜得没错,毒师是我师弟。
我们同出一个师门是一个早就散了伙的小流派,专研药石草木。他叫沈度,入门比我晚两年,天赋却比我高得多。师父说他将来能成大器,但他走错了路。」
他顿了顿,将眼镜重新戴上,镜片后面的目光落在铜镜上那道模糊的人影上:「有些事,我宁愿亲手了结。」
他没有再往下说。
前方岔路深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像是鞋底踩在碎石上又立刻收回去的窸窣声。
陈灼与裴镜同时停止了交谈,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分成两路。
裴镜举起手弩朝左侧岔道的正面缓步推进,陈灼则无声地拐入右侧岔道,沿矿道侧面绕行。
空间感知牢牢锁定前方那道若有若无的气息,准备从侧后方完成包抄。
矿道深处的岔路口,风灯的光只照亮了方圆数尺。
裴镜举着手弩从正面缓步推进,弩机上那支淬了深蓝色液体的银色弩箭在昏暗中泛着幽光。
陈灼从右侧岔道绕到侧后方,背靠潮湿的岩壁,空间感知牢牢锁定前方那道若有若无的气息。
瘦高身形,右肩微塌,左膝略屈,正是铜镜上那个跛行姿态。
他朝裴镜打了个手势,两人同时从两个方向逼入岔路交汇处的那片开阔空间。
一个穿着深色短褐的男人靠在矿道尽头的石壁上,身旁放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兽皮袋。
他看上去三十五六岁,面容消瘦,观骨比裴镜更高。
眼窝深陷,瞳仁里有一种长期接触毒性物质后留下的暗黄色沉淀。
他的右肩微微塌陷,左膝略屈,站姿与铜镜上的影像分毫不差。
看到裴镜,他没有逃跑的意思,甚至连站直身体的动作都做得很慢,像是在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
「师兄,你终于找到我了。」
他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
裴镜的手弩始终对准他的胸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别叫我师兄。沈度,你杀了多少人,自己数过吗?」
沈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目光越过裴镜,落在从侧面走出来的陈灼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在陈灼背后那柄熊皮裹着的长刀上停了一瞬。
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流转派的功法气息。你就是那个能开石门的人。」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裴师兄,你请了帮手来抓我,我不跑。
但你找错人了,三年前那桩悬案的真凶不是我,是师父。」
裴镜的手指在扳机上猛地一紧,弩箭险些脱手。
他张了张嘴,想说却说不出来。
沈度没有给他缓过来的时间,靠回石壁上,用一种像是在讲述别人故事的语气继续说下去。
他说他当年在师父的密室里偶然发现了一份流转派遗留的密藏目录,其中记录了天地书页「孤」字被转移的完整经过。
师父发现他动了那份目录后,当夜便在茶中下毒。
用的是师门最隐秘的慢性毒药。
他靠着从小跟各种药石打交道的底子才没死,连夜逃出了盛天府。
从那以后,他一直在追查师父的下落,同时也躲避着师父派来灭口的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