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老夫人一怔,满脸茫然,道:「你————你说什么?你投靠沈总督————还要提要求?」
胡炳说道:「这有何不对吗?沈总督之前来我胡家招揽,不就是想要一个马前卒吗?
如今我胡家没有办法了,愿意当这个马前卒,那她得给一些条件吧?总不能又要我们当马前卒,又什么好处都不给吧?
「呵————」
于老夫人都快被气笑了,摆手道:「你走吧,我真的想不通,你爹也算一辈子英雄气,为何会生出你这么个自以为是的草包。
这么多年,我都以为你是个老成持重,只是缺乏进取心,但至少守成能力还是有的,现在才明白,你不是老成持重,你纯粹就是草包!你走吧,你这个忙,我帮不了你!」
胡炳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不服道:「老夫人,你是怕我胡家投靠了沈总督,影响到你们秦家在沈总督那里的位置吗?」
于老夫人这下是真被气笑了,指着胡炳说道:「我不知道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别说你还痴心妄想跟沈总督提条件,我说得难听点,就你胡家现在的情况也配去投靠沈总督吗?沈总督都不会多看一眼,你凭什么觉得你能跟她谈条件?」
胡炳说道:「沈总督来炎州,要整合六扇门,没有本土势力相助,她寸步难行,胡家虽然如今遭遇事端,但是,我们尚有一些底蕴,胡家也还有不少人————」
于老夫人叹了口气,道:「你真是完全看不明白局势,说真的,当初沈总督肯亲自去胡家招揽,对你们胡家来说,真是天大的机遇。
因为那时候,不论是我,还是沈总督,我们都低估了顾盟主的威慑力,都以为沈总督来炎州整合六扇门会遭遇一些阻力,所以,当初我提议招揽你们胡家,沈总督才会同意。
但你胡炳亲手拒绝了这个因为信息判断失误而落到胡家的大馅饼丶大机缘。你以为沈总督现在还缺马前卒?你知不知道,就在你为你父亲办丧事这段时间,炎州格局已经完全变了。
除了我秦家之外,铁家是第二个主动投诚的,紧接着,龚家丶向家丶七大帮派全都主动投诚,都是他们的负责人,主动将门中反对沈总督的人清洗了一遍,然后提着人头来求着沈总督收下他们。
除开武林方面,官府方面,连府衙州牧如今都以沈总督马首是瞻,你刚刚在武林盟大会上没看到,钱三寺都是在看沈总督的眼色行事。
所以,你觉得,你胡家现在有什么资格去投靠沈总督,有什么值得她青睐的,你还要提条件?」
胡炳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道:「不————不可能啊,这才过去多久,不过才半个月而已?炎州怎么可能就完全被沈清秋掌控了?
当初————当初沈清秋要来炎州的消息传来时,各大派不都是义愤填膺,同仇敌忾要抵制沈清秋的吗?尤其是七大帮派里可是有五个,当初是摆明车马投靠了反贼张介溪的,他们不怕被沈清秋清算吗?」
于老夫人说道:「怕,他们当然怕,也正是因为怕,他们才果断投诚,直接表明态度,若是沈总督要清算,他们自己动手,剩下的人也都主动离开炎州。
不过,沈总督要的是稳定,要的是一个服从命令的炎州,她的层面与我们普通武林不一样,她没有什么要大力清算的想法。她都大人不记小人过了,下面的人还不感恩戴德老老实实投诚,还想抵制什么?」
「这————」
胡炳瘫坐在椅子上,道:「怎么会是这样————」
于老夫人说道:「你走吧,别说你胡家如今已经残了,就算是你胡家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你拒绝了沈总督亲自招揽,就已经意味着你胡家就已经错过了这次炎州格局大变的机会了,你胡家就已经出局了。
而现在,你别说还妄想谈条件,你胡家都已经没资格出现在沈总督面前了。今日,若不是我念及与你父亲的旧情,去求沈总督,你觉得沈总督有空出来为你作证?
或许在你看来,你们胡家当初也是一流家族,家大业大人也多,影响力很大。可这样的势力,如今沈总督想要扶持哪一家,哪一家就可以轻松成为新的一流家族,你没有任何值得她多看一眼的。」
「我————我————」胡炳仿佛丢了魂一般,说道:「这才过去半个月而已,怎么就这样了————」
于老夫人说道:「我已经说过了,其实,从头到尾,沈总督就不需要你们胡家,当初之所以去招揽胡家,完全是因为沈总督和我错误预判了局势,低估了顾盟主的威慑力。
胡家是自己错过了这么一个泼天机缘,明明是什么事情都不用做,就凭藉着占据了先机,便可更上一层楼,可你自己给拒绝了。」
说罢,于老夫人看着面色惨白的胡炳,说道:「事到如今,我为你指明最后一个办法,你现在去各大派里找一个或者两个势力,把胡家剩余产业大张旗鼓的贱卖给他们,然后当众表明胡家心灰意冷,从此不再过问江湖事,只想回祖地种田种地!
到时候,我再亲自送你们出城,表明我秦家的态度,就不会有人对你们赶尽杀绝,你们胡家尚可保存。但你也要记住,你们那些产业,一定是要贱卖,不能要太多钱。」
胡炳抬起头,看着于老夫人,沉吟了好一会儿,缓缓起身,说道:「多谢老夫人指点,我下去再好好想一想吧!」
说罢,他拱了拱手,便转身出门,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的萧索落魄。
于老夫人看着胡炳的背影微微叹了口气,然后偏过头,看向了一旁坐着一直没说话的沈黎,心头暗暗叹道:「我儿也是个草包,幸得他命好啊!」
沈黎看到于老夫人直直的看着她,疑惑道:「婆婆,怎么了?」
「没什么,」于老夫人说道:「就是在想,这胡炳到底有没有听进去我的话。」
沈黎沉吟了一会儿,道:「我就怕他不但没有听进去,反而会觉得是婆婆你在图谋他们家的产业!
以胡炳的天真想法,可能在他看来,只要他们闷头吃下这个亏,如今又有沈总督为他们证明了清白,那各方势力就没有理由再对他们出手了。」
于老夫人说道:「如果他是这个想法,那就是自作孽,不可活了。不可否认,胡家只守如今剩下那点产业的实力的确是有的。
可胡家是从一个一流家族掉落下去的,这些年的仇家可不少。我让他把剩下产业贱卖,是为了表明胡家不追究的态度,同时换一两个大派人情,再加上我们秦家的面子,他们退下去了,那些小仇家也会有所顾忌。
可如果他直接离开,不但以前那些仇家会来报复,便是各大派也都会想着胡家的态度是要死战到底,那他们也不会留一线了。」
沈黎说道:「他可能会觉得各大派找不到理由再对胡家出手。」
于老夫人叹了口气,道:「真要找理由,怎么可能找不到呢?胡家当年起势,可也没少杀人,随便找个报仇的由头就可以动手了,还需要什么其他理由?」
胡炳从秦家驻扎的院子离开之后,径直来到了一处较为偏僻的小院,这里是武林盟安排给他们胡家人暂住的地方,对比秦家的大院,完全是云泥之别。
胡炳走进院里,一个青年连忙迎了过来,询问道:「爹,怎么样,于老夫人答应帮忙引荐沈总督了吗?」
胡炳脸色阴沉,紧紧的捏了捏拳头,冷哼一声,说道:「你快速召集所有人,我们马上离开奇龙郡,那于老夫人打得一手好算盘,真当我好骗!」
那青年疑惑道:「爹,什么意思?」
「她还想骗着我把我们胡家剩下的产业全部贱卖给她,事后她还想要赚一个重情重义的名声,还想让我对她感恩戴德。」胡炳冷声道:「都到了如今这一步了,我胡家产业十去其九,武林盟大会上也已经把事情挑明了,我胡家是冤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