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皇昴倚当时还信了。他甚至又恢复了一点那种表演式的镇定,托律师给几个人带话,托律师去查“到底是谁在整他”
。
第二周,律所发来一纸解约函,措辞客气而冰冷:因“利益冲突”
及“案件重大复杂”
,不再接受委托。
皇昴倚把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最后把它折起来,塞进枕头底下。
第三周,一个年轻律师来了,他的西装和公文包都很新。
皇昴倚隔着会见桌看到那张脸时,心里就沉了下去。
很显然这是一个年轻的新人,一看就是刚执业不久,律所里最没分量的那种——不,搞不好连律所都没有,是法援中心派来的。
年轻律师坐下后没翻案卷,先压低声音给他念了一份“家况简报”
。
“你妻子在你被捕当天就订好机票出国了,警方正在走协查程序。”
“她走之前申请了和你离婚,解除了对你公司事务的委托授权。公司的事务她已经签字移交给了职业经理人团队。”
皇昴倚的眼皮跳了一下。他的妻子跑了,跑得比谁都快。
“还有,你儿子虽然已经进了监狱,但因为新的案件线索,他的案子要重新审,刑期肯定要加重。”
律师开始翻页。
“公司方面,皇氏集团三个交易日连续跌停,然后一直连续下跌,如今市值已经蒸发近五成。主要授信银行抽贷,合作方紧急声明切割。你的竞争对手们……他们纷纷向监管实名举报你之前的数笔非法交易。皇总,我就直说了,你那个商业集团,现在破产只是时间问题了。”
皇昴倚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至于你的关系网。”
律师合上简报,“我如实告知你:你之前打点过的那些人,两个已经进去配合调查了。剩下的,没有一个愿意保你,也没有一个回你父母的电话。大家都在忙着和你划清界限——有一位你以前走得很近的,昨天公开接受了采访,说和你‘仅仅是多年前一面之缘’。”
会见室里安静了很久。
皇昴倚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父亲拉着他的手说过的一句话:“儿子,钱这个东西,能通神。”
那时候他信了。他这辈子都在用钱通神。他之前买关系,买女人,买别人的沉默,买儿子的减刑。
他确实买到了,还买了很多年。可现在,天花板塌下来的时候,那些被他买过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了外面。
“皇总?”
律师试探着叫他,“关于你的辩护策略,我们需要尽快确定方向。坦白从宽是目前唯一现实的——”
“……她出卖了我。”
皇昴倚忽然打断了律师。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声音低得像从井底传上来。
“哪个她?皇总,你指的是你夫人吗……?”
“我的那个女奴……小雅。是不是她出卖了我?”
律师皱起了眉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从公文包里又抽出了一份文件,推到皇昴倚面前。
“如果你说的是这个小雅,检方这边有她的完整证人陈述。她主动配合调查,提供了她经手的账户流水、服务器登录方式、照片备份位置,还有……”
律师顿了顿,“对你历年来所有行为的书面指证。”
皇昴倚的手指抠进了桌面边缘的缝隙里。
“……不可能!她只不过是我的一个性奴隶,她不可能知道这么多,我从来没告诉过她。”
他咬牙切齿地说,“况且,她不会背叛我。她不应该背叛我,她凭什么背叛我?!”
律师看了他一眼,死到临头还嘴硬的委托人,他自工作以来跟着前辈已经见过太多了。
“皇总,我建议你接受现实。她的证词非常详细,时间、地点、金额、方式,全都有。有这份证词在,你的案子没有任何辩护空间,我们只能争取程序上——”
“她拿了我多少东西?!”
皇昴倚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整张脸因为激动而涨红。
“她跟了我五年!五年!她家的房子是我买的,她弟弟的学费是我出的,她爹的债是我还的,她妈的病是我付的全部医药费!是她爹妈主动把她送上了我的床!离了我,她只不过是一双泥地里的破鞋。她除了我,她什么都没有!”
他扯着嗓子,几乎是在吼了。
“我调教了她五年!五年!我说什么她做什么,我叫她跪着她就跪着,我叫她咬人她就咬人,我让她和谁上床她就和谁上床!林晓柔的每一条行踪都是她盯的,那些中间人的账是通过她的账户走的,她这些年帮我办了多少事,冒了多少风险,我要进去她也逃不了!”
皇昴倚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她凭什么背叛我?!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