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这片土地上不知多少年来第一次有阳光照到地面。
静姝站在唐星河旁边。
她没有看他。她在看古树。
那棵巨大的、树干上脉络正在褪色的、寂静了下来的树。
“从上古纪元渡劫失败到现在。”
她说。声音很轻。
唐星河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走的时候笑了。”
唐星河说。
静姝的睫毛颤了一下。
然后她转过头来看唐星河。桃花眼里映着午后灰蒙蒙的天光,和他衣袍上那些紫雾烧焦后的灰色痕迹。
“走吧。”
她说。“回营地。你该休息了。”
她朝唐星河伸出了手。
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
唐星河把手放了上去。
她的手指收拢。握住了他的手。力道比平时紧了一点——只紧了一点。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紫雾在继续消散。
空气在变干净。
脚下的泥土从灰紫色慢慢变回了正常的褐色。
偶尔有虫鸣从远处的草丛里传来——胆大的虫子已经从紫雾退去的区域里爬出来了。
唐星河走在静姝旁边。
他的右手在她的掌心里。
他的左手攥了攥拳。
从腰侧起。经过肋骨旁。沿着那条极其简洁的弧线。
拳面朝下,拳背朝上。
唐星河没有真的打出去。只是手指在掌心里收拢了一下,感受那条力量传导的路径——从脚底,到腰,到肩,到拳面。
姜无垢留给他的路。
火与拳。
唐星河在心里记了一笔。
十万大山给了他很多东西。一个蛊族圣女正在破壳而出的笑容。一个上古纪元的女人在消散前叫了他一声名字。
还有一颗种子。
唐星河攥着静姝的手,踩着正在恢复颜色的泥土,往营地走。
…………………………
回到营地后,唐星河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善后的事全部交给了顾倾寒。
“稳妥。”
她只二字作答,语气笃定,“残雾肃清、地界封禁、宗门文书,我会一一办妥。外围散修遣返、后续山林复苏监测,天剑宗会留人值守三月,绝不给南疆留后患。”
玄鹤道人早已无言抽身,独自寻了僻静处打坐,从无多余寒暄。
苏雁晴眼底藏着真切的不舍。
“你们要动身回蛊族主寨,我其实也要启程了。”
苏雁晴轻声道,“药王谷弟子也需归谷复命,留存此次心魔瘴气的药理记录,以备后世参考。”
她看向一旁伫立的月瑶,眼底温柔更甚。走上前,伸手摸了摸少女的银发。
“月瑶,往后你便可无拘无束,不必再困于圣女枷锁,好好活出自己。”
月瑶微微抬头,翠色眼眸清澈明净,低低应了一声。
苏雁晴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翠玉瓶,塞进月瑶手里。
“这是安神丸。你体内那道共鸣断了,心神会不稳一阵子。睡前含一颗,会好些。”
月瑶攥着玉瓶,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