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不到镜子,也就自然没办法打破镜子,自然也就没办法断开与那张脸的连结。
随着眼角不断被拉扯,罗一眼前的视线已经彻底模糊。
不是他不想看,而是此时他的眼睛已经被拉扯的只剩下一条缝隙,而这条缝隙,已经不足以支撑他看清楚眼前的任何东西了。
这种快要失明的感觉,虽然让罗一很是恐惧,以至于连呼吸都变得比之前要快上不少,但他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更不敢去叫彭先生。
因为他担心自己一出声,那张脸就会突然冲破帘子,然后贴到自己脸上,霸占自己的脑袋,彻底占据自己的身体!
所以他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惊慌失措,而是用仅剩的视线,一边死死的盯着那张脸,一边伸手去摸彭先生的背篓。
两人睡觉之前,就把背篓放在了两人中间,这样就能用自己的身体保护背篓,即便是睡着了,也不怕有人把背篓给偷了去。
所以罗一稍微一伸手,就摸到了彭先生的背篓,然后凭着感觉,把手伸进去,摸到彭先生放符纸和毛笔朱砂的位置,把这些东西给一一取出来,然后放在身前画符。
当初在辰州的时候,彭先生教过罗一如何画破煞符丶驱鬼符这一类简单的符纸,所以罗一很快就盲画出来一张破煞符。
他的动作始终很轻,以至于整个过程几乎都没有发出什么声音,那隔着帘子的人脸,自然也就不知道罗一在画符,而是继续往帘子里面钻。
虽然罗一看不清,但它知道,此时的那张脸肯定已经完全没有了人样,因为罗一能明显的感觉到,自己脸上传来的那种火辣辣的痛。
这种痛就像是大夏天里,在太阳下面暴晒了整整一天,然后回到家后,脸上那种紧致乾燥到皮肤快要裂开的剧痛。
可即便如此,罗一还是能够清晰的感受到,那张脸还在不停的往帘子里面钻,就好像不把这张帘子给顶破,就不会罢休一样。
罗一没有任何迟疑,用左手拇指和小指挑起那张刚画好的黄符,其余三指点在黄符正面,随即用已经张不开的嘴,挤出一句『除邪破祟』后,就把那张黄符贴在了那张人脸顶着的帘子上。
「嘭!」
罗一听到了一声轻微的爆炸声,就好像是肉炸开的声音,然后他的视线就恢复了正常,脸上那种被拉扯的剧痛也开始渐渐消失。
他知道,是那张人脸爆开之后,他的脸恢复了正常。
但就在他以为事情已经到此结束的时候,他就看到,那张被他贴在帘子上的黄符,竟是『轰』的一声,自己燃了起来,眨眼间就烧的连灰都不剩。
最关键的是,在这黄符烧完了之后,帘子上竟然浸出水渍来。
这在船上,其实是很常见的,毕竟浪花太急,就会打到船身上,打湿帘子这种事,自然也是常有发生。
但这个水渍不一样。
它浸湿了帘子之后,竟然开始有规律的游走起来,看上去,就好像是有人拿着湿润的毛笔,在这帘子上写字!
仅仅只是眨眼间,这个字就被写完,然后无比清晰的呈现在到罗一的面前,那赫然是一个大大的『死』字!
罗一原本还想要贴一张符上去,结果那个『死』字就化作一团,变成了一团水渍,再也看不到半点字迹来。
如果不是罗一亲眼所见,他都要以为这就是浪花溅起来的水,而不是什么字。
「咚隆~」一声,船体靠岸。
船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船调了一个方向,使得船尾先靠岸,然后他就跳上去,拉着绳子,把船拉到岸边,然后把绳子绑在岸边的木桩上。
等彻底固定好船体后,他这才招呼船里的人上岸。
虽然这不是这艘船的终点站,但他会让所有人都下船,自己找地方过夜去,明天等天亮了再继续行船。
这是他们船老板的规矩,天黑不行船。
这一点老乡们也都理解,所以纷纷下船,自己找落脚的地方去。
当然了,乘坐这条船的人,绝大部分都是这个地方的人,下船后就直接回家了,用不着再额外找地方住。
真有中转的,比如罗一和彭先生这种,少之又少,但不是没有。
那一对母子,就跟他们一样。
罗一上岸之前,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发现船体外漂浮着几条翻白了的死鱼。
这鱼虽然是肚皮朝上,但罗一只是看了一眼,就觉得这鱼有点奇怪,好像以前从来都没见到过。
于是他从彭先生的背篓里抽出三炷香来,捏在一起当场棍子,挑拨了一下那条鱼,把它给翻过来。
结果翻过来之后,罗一顿时就被这鱼的样子给吓了一跳----这鱼的嘴巴里,竟然有牙齿!而且还是黑漆漆的牙齿,看上去很是瘮人!
罗一很确定,自己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鱼,并且也没有在任何一本书上看到过有关它的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