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朝闻说:“是我得知了孙老师出事,想到他们师徒一场,才带他来看望。”
人来都来了,孙呈也不好做出赶客举动,这边徐朝闻问了孙启文情况如何,医生怎么说,孙呈便与妻子一一说明,虽然尽力避免描述情形,还是不由面上尴尬,又多了几分无奈的愤慨。
是吧,任谁家老人出了这种龌龊的丑事,都无法做到心无波澜。
他们在一侧谈话,宁梧则坐在孙启文病床前。
床上的老人和数月之前面貌上并无什么大改变,但薄薄的皮松松垮垮地搭在骨头上,平躺时朝两侧耷拉下来,像是流泻的沟壑,原先那双神采奕奕的矍铄眼睛,变成了两颗艰难转动的浑色眼珠。
“是啊,幸好救治得及时,事情没有展到最糟糕的境况,不过还得看后续恢复……没办法,人年纪上来了,多多少少身体会有些毛病。”
一旁徐朝闻和夫妻两的对话传来,宁梧第一次这样近距离感受到世事无常,几十年前在镜头下演出精妙表情的人,几个月前还恶声教着他对戏的人,如今竟然控制不了自己的肢体与表情,拼了命也只能让指节动弹一个微小的弧度。
他的嘴唇也在动,可惜讲话像漏风一样,大舌头软趴趴,宁梧靠近着听,除了鼻尖传来那股腐臭到酸的烟草气味,什么都听不清。
宁梧试着比了比嘴型,痛?难受?走开?都不是。
忽而他福至心灵,从口袋里取出徐朝闻此前往他口袋里塞的一包软中华,恍然大悟,说道:“孙老师,你想要烟,是不是?”
那双布满了翳的眼珠子死死盯着他手里被捏得皱巴的小方盒子,嘴唇继续翕动,不断传出来低微的气声。
宁梧握住他枯槁的手,摇摇头:“孙老师,不可以再抽烟了,你的身体太差了,以后也都不能继续抽烟了。”
对一个靠着烟活了大半辈子的人,这句话与最恶毒的诅咒无异,宁梧却实在没什么恶毒的想法。孙启文作为前辈,虽说的确有过私心,却也曾真的教导过他,此刻见人到终末,如此难堪,终还是有些不忍。
他拍了拍孙启文的手背,把烟收回口袋里,关切道:“老师要好好休息,养好身体,到时候才能看到惊鸿,你不是一直夸我演得好吗,我们俩的对手戏大家一定都会支持喜欢的,到时我再来看你,好吗?”
他站起身来,眼眶通红,有些依依不舍。
徐朝闻偏头看他,一时不知道演的真的,嘴角抽了一下,从床头柜抽了两张纸,本来想给他擦了,顾及到几个外人在场,放到宁梧手里。
两人与孙呈和他妻子告别,回到车上,徐朝闻问他,你刚刚是真哭假哭。
宁梧说:“真有点难受吧,活生生的人,一下就成那样了,以后是不是也没什么起来的可能了。”
徐朝闻:“好事啊,不然让他倚老卖老,欺负你们这些小辈吗?”
宁梧觉得他说的也有点道理,只是他道德心没那么低下,还是深深叹了口气。
第二天,关于宁梧看望中风瘫痪的孙启文的消息被传开。
想都不用想,也能知道是徐朝闻的手笔。
家人也只能随即公布孙启文状况,并希望大家不要过多打扰。
一时之间网络动荡,都在替他惋惜,余烬也重新小火了一把,惊鸿演员们都不约而同转他家人的微博期盼早日康复。
惊鸿这回彻彻底底成了他演艺生涯的最后一部作品,又因为他息影时间过长,不少人都表示欠他一张电影票,等惊鸿上映了一定弥补回来。
孙启文身体消息公布以的第三天,波澜终于略微平静。
宁梧也借着直播repo表明了自己对于孙启文老师的惋惜,更会替观众们将想法和祝福一一传达。
直播结束,两人都有些累,徐朝闻点了顿烧烤,等待外卖途中,他问宁梧:“你想不想知道,谈辰怎么样了?”
宁梧当然好奇心丰盛,徐朝闻都能知道具体,说明业内知晓内情的人绝对不少。
那么这个罪魁祸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