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路可不好走。”
“我知道,只是在他之前,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喜欢一个男人。”
“你不是天生的?”
孙启文愣了一下。
“不是,也许和高老师一样,因戏生情,因戏动情吧。”
孙启文沉默良久,烟慢慢往上烧,黑色的碎灰洒下来,短暂烫过他的虎口。
“这种人,不会是什么多用心认真的人。”
宁梧知道这是最后的劝告,还是摇头,轻声说道:“谢谢老师,”
他站起身,“老师,很晚了,我先走了,明天片场再见。”
孙启文低低“嗯”
了一声。
房间陷入安静,颤巍巍的手递到嘴边,狠狠吸了一口烟,向后仰靠在沙背。
他抽过别人送到面前的雪茄、大重九,嘴里含过的烟嘴都要比许多小演员一部戏的片酬贵,可惜他出身农村,小时候家里不让抽烟,就盯着小时候别人红白事,桌上那一方红红瘪瘪的小盒子。
来来回回几十年,就是最喜欢七十块钱一包的软中华。
因为当初拍摄《余烬》,剧组也穷,他和高则跟道具组抠了又抠,最终讨来了在当时堪称“高价”
的中华。
谈辰找上他的时候,不遗余力地渲染着宁梧是怎样一个人,投机取巧,贪慕虚荣,自己被爆出视频,只不过因为宁梧找上了一个更厉害的靠山。
孙启文看得出来,宁梧对自己和别人都不一样。
宁梧的确有一张让人记忆深刻,又极有魅力的脸,这张脸带着崇拜,憧憬,小心翼翼靠近他,叫他老师时,孙启文很快又想到了三十年前,他拍摄余烬,和高则的相遇,对方也是这样年纪,这样温柔好脾气,令靠近他身边的人都动容。
他决定给宁梧一个机会,讲的话,劝告的字字句句也都是真心。
毕竟自己已经年岁见长,没有精力再去应付许多人,这么多年来也有着不少的人脉与资源,帮助宁梧绰绰有余,相比起一个少不更事,又自命不凡,逐新趣异作通病的年轻人,显然自己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可惜宁梧拒绝了他的暗示。
果断,不留余地。
的确和高则很像,连拒绝也是。
窗外树影摇曳,烟雾缭绕中,孙启文似回到那个颁奖典礼的夜晚。
和他对宁梧说的不同,真正的故事里,出不了戏的那个人是他,浑浑噩噩长达一年的人也是他。高则快要结婚了,带着善意拒绝孙启文,让他不要沉湎在曾经的镜头与故事里。
余烬获奖以后,高则事业一路高歌,只有他被困在原地。
当时年轻气盛,得不到的爱也就成了恨,他得到了某位圈子中的导演赏识,对付一个没有后台的高则实在轻而易举。
雨夜里,高则为保护他的妻子,断了一双腿。
再之后出国疗养,隐居,此生再也没有办法出现在荧幕上。
孙启文为避风头,息影转幕后。
这才是《余烬》的真正结局,和这部电影的名字一样,所有的一切最后不过成为烟头燃尽后的灰烬。
文艺工作者,话语总会是游辞巧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