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觉得他太矫情吗?
也是,要二十七岁的人了,怎么还能这么幼稚呢?
他早已经过了能随便表达喜恶的年纪,只是气氛使然,难免在温馨对比下产生失落,把徐朝闻当做一个可以述说抱怨的好友,才会一时失察,暴露了自己的苦惑,成了无趣的人。
不过说到底,倒也没什么意外,浮沉多年,早就明白这世上没有任何人有义务承接他情绪这一道理。
宁梧拆下耳机,关了灯,躺在床上,眼前一片漆黑,就像一个鱼缸里闷头打转的金鱼,浑浑噩噩地想要出口,撞来撞去都是玻璃壁,心口传来一阵难言的空落,让他喘不过气来。
窗外烟花还会偶尔响起,客厅里关了电视,人声交流断断续续,他听到有脚步停留在自己门口,几分钟后又离开。
宁梧的身体也慢慢沉了下去。
也是这时,枕边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让他勉强打起一分精神。
在看到来电上显示[老师]的时候,宁梧手指颤抖,点下了接通。
木闻生苍老而熟悉的声音响起,宁梧再控制不住眼眶里的湿润,泪珠啪嗒啪嗒往下掉。
木闻生从前算不上温和,甚至拍戏时十分严苟,休息这样长的时间,反倒真成了个慈爱的老人。
他对宁梧抱歉,说自己眼睛变得不大好,记忆也差了很多,这么多年,已经很少有国内的人会给他短信,才一直忽略了宁梧。
“没关系,没关系,”
他不停摇头,哽咽着说,“老师,我……我很想你。”
木闻生道:“我也很想你,我的学生。”
两人只短暂交流了一会,木闻生曾经这样聪明的人,交流着甚至变得有些磕绊,说完一句,又忘了前一句讲了什么,短短几分钟内,竟然问了好几次宁梧最近有没有拍新的戏。
宁梧不厌其烦地回答。
“我很好,”
他重复地说,“我有拍新的戏,一直有工作,大家都很喜欢我,也赞叹您当初的慧眼识珠呢。”
木闻生乐呵呵地说:“我看人不会错,我就说你会火到家喻户晓的。”
宁梧流泪到一种近乎痛楚的程度,心脏似乎都被攥紧,这让他许久讲不出来一句话。他肩头起伏,尽力压着自己的哭腔,想和木闻生再多说上几句话,直到对面传来孙女唤他吃药,木闻生才慢慢地,断续说道:“别哭,小宁梧……老头子祝你新年快乐。”
宁梧捂着双眼,只来得及回应这句从古至今不变的祝福:“老师,新年快乐。”
这桩意料之外的电话,让宁梧能够重新想通很多事情。
木导说过,他是个很有灵气的孩子,有足够坚韧的心性,不会有他想做却做不到的事情。
许多年前宁梧承接着木闻生给予的光辉,在众人的夸赞中是相信这一句话的,这也导致了木闻生离开后他愚蠢的天真,庇护远去的时候,哪怕他真的如评价一般犹如天才,也在这条满是风浪的大海中,无法依靠浮木而站稳脚跟。
哪怕现在的宁梧依旧不够聪明,但他至少该学会自己选择。
宁梧重新打开灯,蹲在床边,将不久前才取出的生活用品一一收拾回行李箱,穿好毛衣,外套,最后将房间复原,被子叠好。
刘慧和宁健行一向休息很早,若非今天特意守岁,大概十点就要上-床。
宁梧带着行李路过客厅,路过宁衡的房间,听到门锁轻轻的一声“咔哒”
,穿着睡衣的宁衡打开门,在黑暗里,借着一点月光,直勾勾看着衣着齐整的宁梧和手中的行李箱。
“哥,”
他声音很轻,问道,“你口渴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