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识了陆展澜这样好的导演,收获了和白绪一样重要的朋友,徐朝闻要成为这些年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陪他跨年的人了。
二十分钟后,他回到了伯父伯母的家。
说是如此,但这间位于市中心的大平层其实宁梧出了大部分钱。
约莫七、八年前,伯母找到他,说小衡要上重点中学,市中心也更近一些,他们自己凑了点,想着看看能不能问宁梧再借一点,以后宁梧回来,还可以方便点。
当时房价正是高涨到顶点的时候,人人都想着追涨,宁衡还在读小学,宁梧刚上大学,他从四岁就住在伯父伯母家,吃住都靠他们,再提“借”
这个字,其实就太过见外了。
何况伯父对他说,这里永远会有宁梧的一个房间。
已经七点过,伯母微信催促过好几次,宁衡本来坐在沙上,听到开门动静,陡然起了身,和带着小行李箱进门的宁梧望了个正着。
“哥。”
宁梧朝他笑了笑。
“回来啦?”
伯母刘慧同样起身上前,替他拿了行李靠在墙边,一面往厨房喊道,“健行,菜好了没啊?”
“好了好了,就等着我们大忙人呢,”
伯父宁健行从厨房往外端着一锅汤,招呼他,“快,洗洗手准备吃饭了。”
宁梧道:“我先放东西吧……”
刘慧:“着什么急呀,难得回来一趟,先吃饭,这么大桌子菜呢,一会让小衡帮你。”
宁梧只得坐下来,桌上保温垫已满满当当堆了十来道菜,鱼、虾、鸡鸭、排骨应有尽有。
伯父的手艺一直很好,色香味俱全,他许久没吃过家常菜了,加之的确饿了,很快也不客套地吃了起来。
电视里播放着春晚节目,宁梧喜欢用春晚当背景音的习惯就是和伯母学的,伯父伯母在饭桌上关心着他的工作、生活,刘慧还为他剥了一只大虾。
宁梧慢慢夹着菜,想到最初在他最早来这个家的时候,氛围也是这样温馨的,不禁心中动然,是否这几年自己不回来,也让伯父伯母感到伤心了呢。
话题自然也没有略过宁衡,伯母很开心的和宁梧分享宁衡成绩进步,说他能考上京市的985。气氛到了,宁梧也为自己的堂弟开心,四人简单碰了杯,他说道:“高考结束,哥哥送你礼物。”
宁衡:“我没什么想要的……”
伯母打断道:“一家人,你谢谢哥哥就是了,这时候谦虚什么。”
宁衡沉默了,没再说话,继续吃着饭。
宁梧知道,伯父一家老年得子,又性格强势独断,宁衡从出生起就承载这个家太多的希望与压力,也不怪乎他想要借此短暂的逃脱控制。
即便他对宁衡已然不似从前亲近,身为演员,天生的情绪共感却依旧令他为这个在囚笼里的孩子感到悲伤。
这顿饭欢欢喜喜的开始,又在沉默着结束,电视上播着恢弘的民族合唱团,一片喜气洋洋。
饭后,宁梧想帮着洗碗,刘慧推着他,说怎么能让你来,快去沙坐着。
宁梧的手还顿在半空,就被刘慧抢去筷子。
“桌上有零食,想吃什么就拿,小衡听说你回来,特意让我们买的,有你喜欢的果冻。”
这句话也挑不出错,甚至是关照非常,只是无形中,这样尊重其实带上了一层疏离与礼貌的隔阂。
不像对待亲人,像对客人。
这也是宁梧后来很少再回宁市,回这个“家”
的原因,分明是在这里长大的,伯父伯母也担当了他的监护人身份,可愈是随着时间流逝,便越觉得自己好像与他们格格不入,成了一个外人。
宁衡拿着本子在茶几上做作业,曲奇盒子里装着瓜子,果冻和各式酥糖,旁边玻璃碗中装了葡萄,桌上摆着砂糖桔,宁梧取了只小桔子,一瓣一瓣地塞进了嘴里。
两人谁都没提那天的事,宁梧问他吃吗,宁衡点点头,宁梧就又给他顺手剥了一个,刘慧收拾完了厨房,坐回沙上嗑瓜子,看着无聊的小品也能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