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他尚天真单纯,以为自己人生将会如孩童时期般从头顺遂到结尾,可以永远站在聚光灯与摄影机下,受着不间断夸赞与掌声。
大概是上天也知道他的二十岁只剩下漫长的苦闷,于是拼命在那些年岁里,留下宁梧在影像里最美好的回忆。
他真的演了很多电影和电视剧。
比他年纪大的人看着他长大,比他年纪小的人看着他长大。
他十六岁前,木导把他视为孩子照顾,谁都要看他几分颜面不敢为难宁梧。
九年前木导突恶疾,病重出国修养,被保护得太好的宁梧不辨世上恶意,在两年后,被几道看似真诚的许诺,轻易骗掉了自己的卖身契。
他承认自己不聪明,看了太多年的剧本,却不明白为什么每个人要比剧本里的人更难读懂。
明明对自己是笑着的,目光却冷中夹杂着看不懂的厌弃;嘴上说你演得真好,将来一定大有可为,实则比谁都更想看着他陷入泥沼不得翻身;一个正在经受痛苦的人,却在知道他即将沦为和自己同样的苦难境地时,迫不及待用虚伪的友善推了他一把。
如果人也能和剧本一样,把心底的喜怒哀乐写在纸上就好了。
又或者,如果他再愚钝一点,再笨拙一点,成为一个什么也看不懂的痴浑之人,大概会过得比现在更好许多。
春去秋来,流水落花。
人生二十年,竟这般匆匆而过。
那个六岁时因为被选上而雀跃憧憬的孩童,也不会想到二十年后的他会变成这样失意无趣的大人,笨拙地在每个夜晚去刻舟求剑自己的年少时光。
满城灯火融化成一个个放大的,模糊的光圈,眼前罩了一层水汽,变得什么都看不清。
恍惚又回到六岁那个清寒的春汛时节,放学时撑着雨伞回家,老师说,大家都等一等,有个很厉害的爷爷会来我们学校。
老师鼓着掌,领他们排成一堆队又一队。
宁梧永远也忘不了那句改变他一生的话语。
“被他选中的孩子,可以上电影院的大屏幕呢!”
*
两片温热的柔软停在他的眼睑。
宁梧稍稍怔愣,下意识想后退一步,又被搂住了腰,困在一道极为宽阔而结实的男人臂膀间。
徐朝闻竟然抱住他,亲吻落在睫弯,不忍他眼里再落下泪水。
尝到那一点咸,又尝到这些年来的苦辣辛酸。
从什么时候起呢,怎么就开始从那个讨厌他浪费自己天赋容貌的人,变成去不舍得他眨眼时会蹙紧眉梢,难过时眼眶泛着湿红的水汽,好像要费很大力气才能不让自己掉下泪来。
越是了解宁梧的过去,越是没办法再对他用一分凶恶的语言。
他也经历过这些吗?他也曾经因为威胁而妥协过吗?
他也会像视频里的人一样日复一日饱受煎熬痛苦,在利益和可怜的自尊间摇摆不定,他身边的所有人都朝他张着血盆大口,要吃尽这个年少成名的童星身上最后一点价值。
原来命中注定,他是要来拯救宁梧的。
第39章第39章要让你永远
徐朝闻带他回车后座。
车里放着便利店买来的薯片,车门大开,一眼便能望见穹顶似的夜空,还有远处银河般绚烂的城市霓虹。
他这个人喜欢浪漫,可惜哪怕是在这样人烟稀少的高处,穗城也很难看到星星。
徐朝闻不断往他嘴里塞薯片,咔嚓咔嚓地咬得脆响,碎屑掉在了车里。
宁梧鼓着脸颊,有点担心:“你的车不是借的吗,会不会嫌我们弄脏了……”
徐朝闻:“不要紧,我明天送去洗了再还。”
好吧,妥协了。
两人用手机选了一部宁梧喜欢的小众电影,宁梧把衣服披在两人身上,一面被搂着腰,脑袋靠着徐朝闻的肩膀。
徐朝闻出乎意料的没困,就是总看不懂电影里的人为什么前一秒还开开心心,下一秒眼泪就掉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