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霍静仪就已经准备好了牛肉面。
热气腾腾的牛肉面散出诱人的香味,孟迁的口腔不由自主地分泌唾。他就像一头饿狼,狼吞虎咽地抱着碗,也不怕被烫到,一口接着一口往嘴里塞,生怕吃得慢了会被人抢走一样。
“慢点吃,不着急,不够还有呢。”
霍静仪的声音温柔极了,孟迁几乎是一瞬间热泪盈眶。他放下碗,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然后继续埋头苦吃。
氤氲的热气拍打在他的脸上,孟迁感觉脸上湿乎乎的,抹了一把才现自己不知何时落下了眼泪。
他吃完了一整碗牛肉面,连汤和汤底的调味葱花、香菜也一并喝下去。
当晚,孟迁顶着秃了一块的后脑勺,和吃得圆滚滚的肚子回了家。
养父又出去打牌了,养母在家收拾饭桌上的一片狼藉。
看到孟迁,她没好气地撇了撇嘴,责骂道:“又跑去哪里疯玩了?过来帮我刷碗!没良心的。”
孟迁一声不吭,撸起袖子干活。
直到帮养母把家务做完,他才有时间回到自己的房间。
说是自己的房间,其实就是一个储物室,里面堆满了硬纸壳和一些没用但养父母不舍得扔掉的东西,正中间摆放着一张小的单人床,被子和床单都有些潮。因为是背阴处,再加上东西杂乱无人清理,经常在缝隙中生出蚊虫。在夏天,孟迁的胳膊上和腿上时不时就会出现被蚊虫叮咬的红痕。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饿着肚子睡觉。
原来吃饱了睡觉是这么幸福的感觉。
蝉鸣聒噪得像要把整个夏天撕碎。
孟迁翻了个身下床,闭着眼摸到窗边把停留在纱窗上的知了拍飞,然后又扑回床上。
他又梦到了第一次和霍阿姨见面的场景,忍不住在梦里多睡一会儿。
那样温柔且鲜活的霍阿姨,也只有在梦中才能见到了。
两年前,霍阿姨在工作的路上遭遇车祸。肇事者逃逸后被捕,却因患有精神疾病免除牢狱,又因家庭条件恶劣拿不出赔偿金,就这么硬耗着两年过去,霍阿姨在救治后成为了一个只能靠医疗设备吊着一条命的植物人。
从始至终,肇事者的家属都没说过一句“对不起”
。
至于霍明泽的父亲,孟迁很少听他们提起,只是隐约知道那人很久之前就抛妻弃子,拿着家里大部分的钱挥霍潇洒,跑去了都京华市。每次从哥哥的三言两语中,他都能听出对那个男人强烈的怨恨。
身上的汗胶黏,孟迁实在睡不着了,打开风扇吹了一会儿。
他盯着风扇的叶片看了许久,脑海中回荡起霍明泽昨晚对他说的话。
他确认自己没有丝毫的动摇。比起素未谋面的亲生父母,他的哥哥才是他最想守候的家人。
只是孟迁还是会忍不住像一个小孩一样钻牛角尖
既然不想要我,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又为什么把我遗弃?甚至又在多年后开始寻找我呢?
孟迁当然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跳下床把风扇关了,穿好衣服,把霍明泽准备的早餐粥吃掉,又把碗洗干净才出门打工。
一路上只挑凉快的阴影处走,孟迁蹦蹦跳跳的样子看上去完全不像是去打工的样子,倒像是一个爱玩的小孩。
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孟迁认不出什么牌子,只是觉得这辆车很干净,在阳光下泛着充满贵气的光泽。
车窗很快降下一条缝隙,车里的凉气远远地飘到孟迁周围,他下意识地看过去,和坐在轿车后排的女人四目相对。
孟迁看不清那个女人的相貌,只觉得她的眼睛很漂亮,也很熟悉。看向自己时似乎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情绪。
他忽然想到什么,拿起手机的前置摄像头对准自己,才意识到这股熟悉是源于自己。
赵友祯催促的消息弹了出来,孟迁想也没想拔腿就跑。
他可不能在上班第二天就迟到!
盛母回神,用手帕蹭了蹭眼尾的水痕。
“像,真是太像了……原来我的孩子,竟然和我长得这么像……”
盛母的手微微抖,手帕被攥得皱成一团。
车窗外的少年已经消失在巷口,像一阵风似的,跑得毫无留恋。她甚至来不及多看几眼。
“夫人,要不要跟上去?”
前排的司机小心地问。
“跟上去吧。”
她的声音有些哑,“别让他现。”
黑色轿车缓缓启动,拐进那条狭窄的巷子。巷子里晾着各家的床单被褥,在热风里懒洋洋地摆动着。盛母透过车窗,看见少年蹲在墙根下,从书包里翻出一瓶水,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脖颈上沾着亮晶晶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