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天都快亮了,孟迁实在不想他因为自己睡不好觉,这才抱住他的肩头,浑身抖得像筛糠:“我好没用啊哥哥,我不能替你分担,还要给你添麻烦……”
在他的话语中,霍明泽拼凑出了真相,他心疼死了,气欺骗孟迁的人,更气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受这种委屈。
他把孟迁捞进怀里,轻拍着安抚。
从那天起,孟迁再没出去打工过。
一直到一年后的今天。
霍明泽第一反应是拒绝,但看着弟弟认真纯粹眼睛,话到嘴边只化为一声叹息。
“赵友祯说老板工资特别准时,一点都不会拖欠!”
霍明泽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从孟迁的口中听到这个名字了。
从孟迁的视角里,“赵友祯”
是一个阳光开朗的大男孩,学习很好,戴着一副圆眼镜,作为学委经常帮助他,有什么小组活动也总是会带上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好人。
弟弟能交到好朋友,按理来说他应该高兴才是。
但霍明泽心头却扬起一股无名的怒火。
“到时候我赚了钱,就可以给哥哥买新衣服穿了!”
孟迁还在畅想,完全没注意到他哥铁青的脸色。
“我不需要新衣服,现在这些够穿了。”
霍明泽淡淡地说。
“那怎么行,你马上就毕业了,找工作的时候肯定要穿新衣服!”
霍明泽目前是嘉宁大学机械工程专业的大三学生。现在是暑假,开学后,临近毕业除了论文没有什么繁琐的事,而他又是专业里著名的好学生,次次一等奖学金不说,但凡奖励是钱的活动都会有他的报名。几乎全专业的人都知道他很缺钱,有时让他帮忙做个作业什么的都会提出给钱,但霍明泽却不会收,最多要一瓶饮料。
不是不想要。是不能要。
那点钱揣在兜里,会把他仅剩的那点自尊也烧没。
他沉默了一会,没说话。
找工作的沉没成本太多,霍明泽付不起。
所以他不打算像其他学生那样开始寻找合适的公司。他没家世没背景,让他从月薪三千的底层做起,去掉生活开支,他连母亲一个月的住院费都交不起。
好在他现在手头上的两份工作还不错,只是累一点,却能交得起母亲的住院费和家里的开销。
尤其是家教这份工作。
他的雇主是一对有钱的夫妇,能看得出非常宠爱小儿子,所以在听说小儿子想找一个大学生当家教时完全没有拒绝,反而以远市场的价格聘用他。
霍明泽每周末都要去补课,一天三个小时,算上雇主补贴的交通费,他两天就能拿到一千多块。
刚好是母亲一周的住院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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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后,霍明泽炒菜,孟迁就在旁边洗菜、递盘子。吃完饭一起站在水池前洗碗,两个人的手在水底下碰来碰去,泡沫滑腻腻的。
这种简单的小事,孟迁从很小的时候就做起了。
他是一个孤儿,刚出生没多久就被扔到了一个小诊所门口。后来他被送进福利院,再后来被一对中年夫妇带回了家。
他被取名“孟迁”
,是因为刚接回家的第二天,他就生了一场病,治疗费花了养父母一千元,再加上养父母盼望着他们住的那栋老房子能够拆迁,于是他就有了这个名字。
只是可惜后来老房子没有拆迁,养父母也不是真的喜欢小孩。为了在那个家活下去,他只能想方设法地讨好养父母,只要能吃一口热乎饭就够了。
“我还想再看一会儿电视,可以吗?”
孟迁擦干手,跟在霍明泽身边,亦步亦趋。
“我还能不让你看?”
霍明泽笑着睨他一眼,“去看吧,注意时间。”
“你说不看,我就不看!”
孟迁仰起纤细的脖子,像一只骄傲的白天鹅,“我怕影响你休息。”
霍明泽抬手在他后颈上捏了两下,“现在才八点,不会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