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叔?”
承丰帝莫名骇然,怔怔地看着慢步走过来的薛豫。
“这些年来,你忌惮我得皇兄信重,又得侄儿依赖,多次在皇兄面前挑拨离间,我顾忌皇兄,忍了;你忌惮我奉诏摄政,阻了你和陆氏攀登云梯的路,是以处处与我作对,我将你视作跳梁小丑,忍了;你屡次对我下手,要我的命,我不忍陛下从中为难,也……忍了,可我好不容易遇到穗穗啊。”
薛豫走到太后面前,一把握住太后僵硬的脖颈,在惊呼声中将她摔摁在后面的椅子上!
黄内侍惨叫,“殿下息怒!”
“他是山野中轻快的一缕风,是我将他引入雍京,哄他为我长留,他还年轻,那般活泼,是我一己私欲无法自控,很多时候,我心中油然就会一阵愧疚,可我足够自私,绝不舍得放手。对了,你一定不知道,他也不知道,其实当初大婚时,我一宿一宿的睡不着。我竟然在畏惧。”
他与太后挨得很近,轻声细语,彷如呢喃,甚至面带笑意,“外面说我深陷情网,其实一点不差,我日夜与穗穗相对,几乎快要忘记这些年遭受的挑衅和杀祸了,我是真想在他面前做一尊慈悲为怀的观世音呐。可是你……”
他眉间微蹙,眼睛里为听见太后喉间溢出的“咯咯”
声浮出几分愉悦的笑意,嘴角却是压着的,充满了森冷的怨怼。
“你怎么敢动他,啊?”
太后握着薛豫的手臂,“放、放……”
“前阵子你暗中派人跟踪他,试图绑走他,后来我命人将那些尸体块儿存放在食盒中送回慈宁宫,你没收到么?嘘”
薛豫竖指抵唇,温声说,“这是个秘密,千万别告诉穗穗,我怕他后怕。”
太后其实已经几乎听不清薛豫在说什么了,她的耳朵因为窒息而尖锐嗡鸣,眼前已经花得厉害。
她毫不怀疑,薛豫会在这里掐死她!
“你说他下贱,你又算个什么玩意儿?你们陆家一窝待宰的牲畜,竟然也敢在我薛氏当家的时候张牙舞爪。皇兄温和、陛下仁孝,你便忘记我薛氏骨子里流的就是六亲不认的血,我不敢杀你?啊?你怎么敢动他!”
薛豫突然笑起来,他笑得厉害,浑身都在抖。龙有逆鳞,触之即死,众人惊惧地看着他,疑心他气恼攻心,已然暂时失去理智,甚至陷入疯魔,可紧接着,薛豫却猛地呕出一口血来!
那些血全都呕在她脸上,脖颈上的力气松懈,太后猛地尖叫起来,薛豫推开她,扯断了她脖颈间的东珠颈链。
“嗒嗒嗒!”
东珠四处滚落,承丰帝如梦初醒,猛地上前接住栽倒的薛豫。薛豫太高了,像山一样压下来,他没能接稳,跟着摔坐在地。
黄内侍连滚带爬地过来,承丰帝顾不上身上的疼痛,怔怔地看着薛豫森白的脸,没由来地想到父皇驾崩的那会儿。他打了个哆嗦。
元宵佳节,摄政王府两位主子,一个跌落墙头昏迷不醒,一个气火攻心吐血晕厥。奚和见陛下神情怔忪,当机立断封锁消息,切勿让流言传入官栅子外的地方,以免不好控制。
姚院正感觉自己的头还在,却已然又不在了。他正在为薛豫施针,突然,一只手轻轻地碰到薛豫的腰,很小心的,承丰帝轻声问他,“这是什么伤?”
姚院正说:“应该是短刀一类的利刃所刺,看疤痕新旧颜色,不出一年。”
承丰帝轻轻地“哦”
了一声,俄顷,姚院正收针,叫银和将薛豫搀扶着坐起来,他脚步虚浮地退开,便瞧见薛豫背上大小、新陈不一的伤疤。
他记得前几年与皇叔泡温泉的时候,皇叔背上也不过一道箭伤而已,那是皇叔去外面办差时不慎为贼子中伤的。
“姚院正,好生照顾皇叔皇婶,但有消息,立刻来报。”
承丰帝退出彩棚,泪如雨下。
半晌,薛豫悠悠转醒,他面上再无癫狂之色,只撑坐起身让银和为自己披上外衣,淡淡地看了姚院正一眼。
“小儿把戏,瞒不过姚院正,谢你周全了。”
姚院正没想到他会直言,膝盖一软便跪下了,薛豫稍一抬手,示意他不必多说,“我会命人在你的祖籍之地好生购置宅院良田,待你明年平安致仕,便可以带着阖家老小回乡,安度晚年。”
“殿下放心,下官什么都不知道……下官叩谢殿下!”
姚院正重重稽,叫一名内侍搀扶起来退出彩棚。
薛豫起身下地,回到隔壁彩棚,甫一进门便被檀穗抱了个满怀。
“你吓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