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穗来之前就听说叶自有本事,他写得一手好字,誊写、详陈、撰写文书的本事不比那些中书舍人和翰林学士差,且精筹算、擅调度,但没料到他还会编花环的手艺。
“哎哟,我那点本事怎么能与舍人学士们相比呢,都是外头奉承,给我戴高帽”
秋光高爽,叶自坐在小凳上,周正斯文的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先帝当初将我拨到殿下身旁,就是看重我有几分妥帖、细致,要我好好照顾殿下。后来殿下出宫立府,看在我侍奉得还算周到的面儿上破格提拔我做了主簿,我感念万分,这些年来替殿下打理王府,自然不敢有一丝懈怠。”
这是谦辞,檀穗笑笑,说:“你有品性,先帝才会从那么多人中挑中你,你做事尽善尽美,阿兄才会信你用你,这叫双向奔赴。”
“双向奔赴?诶哟,”
叶自说,“这词儿有意思,多精炼呐!”
“可说呢,当初在丰年县,我就听殿下和严长史提到‘老叶’,起初不晓得是谁,后来问了一嘴,说是很早便侍奉身旁的管家。”
檀穗说,“阿兄若不念着你,怎会在万水千山之外提到你呢?”
叶自闻言笑得牙不见眼,“当初殿下要带着素之出门游历,我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放心,毕竟金尊玉贵的,出门在外万一被哪个杀千刀的贱畜伤着分毫,那怎么得了?但殿下的脾气我知道,自来说一不二,我就央求好歹带着我啊,殿下愣是不同意,估计是嫌我腿脚慢。”
听他这语气,是不晓得薛豫在外面被人捅了一刀的事情的。檀穗自然也不敢说漏嘴,“哪能啊?阿兄和严长史都走了,这王府必定要留一个能主持大局的呀……”
叶自被他哄得哈哈大笑,一老一小趁着编花环的机会说了不少话,檀穗趁机打听了不少薛豫小时候的事,得知如今的瑞王简直是薛豫的翻版,年少老成、雍容有度,但不一样的是薛豫小时候比瑞王骄矜霸道多了,活脱脱一魔丸,阖宫没有不怕他的!
檀穗拍马屁,“阿兄长大了,逐渐就要做个君子了至少表面君子,所以沉静温和,喜怒不行于色!”
叶自闻言扯了扯嘴角,那竭力收敛下去的一幕神情很有深意,怜惜、叹息,甚至有恨,看得檀穗心惊,忙撇开眼睛。
叶自脑海中藏着薛豫的过往,那些过往一定不如外面的人想象或是传言中的那般要风得风、万事顺遂。他迫切地想要了解,却知晓现在不是时候,要慢慢来。
檀穗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入目所见,薛豫睡姿端正,胸口起伏平稳,应该已经睡着了。
他忙小心翼翼地爬下床,蹑手蹑脚地凑到榻旁,借着微弱的夜灯偷偷端详。
线条利、长眉修、鼻骨挺,俨然一副完美面相,再镶上一双浓夜凝就的眼珠,那双眼睁开便有属于星月夜空的华光,作成一个极俊美的人模样。
以前误会这是个老渣男,他都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感情,如今真相大白,没了那些顾忌,原本艰难抑制的喜欢只会如潮水般疯狂滋长蔓延,檀穗都觉得自己的心肝脾肺是湿的、躁的。
檀穗看得痴了,痴这副面相,痴这个人,手指头也就不听使唤,轻轻地摸到那鼻尖。
薛豫从前很喜欢用鼻尖蹭他,蹭他的脸,或是蹭他的鼻尖,叫他仰头张嘴挨亲。可是现在,挨打都更有可能。
檀穗撇撇嘴,既有委屈怀念,又有渴求不甘,数种情绪交织,便生出胆大妄为来。
薛豫明知他是个贼心不死、浅薄好|色的人,却主动搬回来,毫无防备地躺在这里,不就是默许他深夜时的情不自禁吗?
四舍五入,不就是主动邀请?
檀穗舔舔嘴巴,往前倾身,噘嘴亲在薛豫唇上,想伸舌|头又怕闹醒了薛豫,于是小心啄吻,不舍离开。
挨锤不要紧,万一薛豫防备着他、再次搬出去就不好了。
也不知偷了几口香,檀穗都没心思数,直到后颈被一只熟悉的大手捏住,他“诶”
了一声,悚然抬头,对上薛豫无波无澜的眼睛。
“解释。”
薛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