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穗听说过蛊哨,蛊虫难得,这玩意儿更是稀罕。他握紧蛊哨,愣愣地看了沈幽两眼,小声说:“嗯。”
“……乖,今夜好好歇息吧。”
沈幽摸摸檀穗的头,转身离去了。
檀穗握着蛊哨,浑身一瘫,躺在榻上呆。
天刚蒙蒙亮,惜芳院便灯火通明,宫内和王府的内官、嬷嬷以及礼部、鸿胪寺的礼仪官、执引官等都穿着吉福、簪着彩花的陆续到达,替檀穗沐浴焚香、换上冠服,期间与他讲解今日的章程和礼节。
熬了半宿,檀穗差点晕过去。
待准备就绪,檀穗穿着华贵的冠服到达侯府祠堂,与绥远侯夫妇一块拜见宗祠祖宗,奠酒祝告,待受完醮戒,众人便转移到正堂。绥远侯夫妇上坐,执引官将檀穗引导蒲团上拜礼,旋即侯夫妇宣词,檀穗再行拜别之礼,便回惜芳院换上大红礼服,由亲迎卫队接出侯府,上了婚车。
王府婚车,前一后三共四匹白马拉车。车壁黑漆描金,雕琢如意图,车盖是织金紫绸,四方车柱挂镶玉彩带。前后三十二人迎亲队,内官、侍女、亲卫戒桌吉服、腰佩彩带,一行人浩浩荡荡而来,浩浩荡荡而去。
……以上檀穗无缘看见,他没有戴冕旒凤冠,头上的礼冠是带着织金红纱的,虽然艳如霞光织就,别有一番美丽,但是很挡视线。现下坐在婚车里,窗门都是关着的。
但他能听见外头的声音,庄严的礼乐、喜庆的锣鼓、沿街百姓的行礼祝贺还有王府礼官撒钱前的宣词很热闹、很喜庆。如果今日坐在这里的不是他,而是真心想要做摄政王妃的,不知该有多高兴呢?
一路游街,接下来的事情檀穗都有些麻木了,下车,入堂,八拜礼,升轿,下轿……最后是合卺礼,先是赞引官宣读一大堆祝词,紧接着便是两人合卺。
檀穗捧着礼官放到自己手里的喜瓢,正要饮下,却感觉被往外扯了扯,他意识到那是摄政王,便主动往前倾身,想要迁就,没想到低头时却碰到了什么。
玉珠声响,是摄政王的冕冠。
檀穗紧张地抿紧嘴巴,好在摄政王没说什么,两人喝下了合卺酒。
紧接着,摄政王就要到宴厅待客,而檀穗则被引入寝殿,脱下礼服,换上一身燕居的大红喜服。
“今日王妃着实辛苦,可于软榻稍坐歇息,桌上备着小食,王妃若是饥饿,也可稍微用一些。”
“好的。”
檀穗小心地撇开红纱,看见站在面前的是个嬷嬷,笑容和善,便也露出个笑。
那嬷嬷目光惊艳,扶着他到小桌前充饥,说:“王妃请慢用。我就在殿外,王妃若有吩咐,尽管唤我。”
檀穗“诶”
了一声,低头一扫,桌上有瓜果点心,还有兔签、肉脯等,闻着怪香的,但他没啥胃口,索性拿起那套琉璃壶给自己倒酒。
还是喝两口撞撞胆吧!
酒是花酿,清新不腻,是海棠花酿制的。檀穗抿了抿嘴巴,没忍住多喝了两杯,直到门外传来王府下人们的迎礼声。
“殿下。”
“……”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檀穗吓得原地蹦起,一面收拾脸前的红纱一面往喜床旁跑,随后端庄乖巧地往那床畔一坐。
为今之计,如果今晚没有死翘翘的危险,那就只有先当个柔弱无害的小白兔小娇夫苟且度日以待时机溜之大吉了老天,保佑我保佑我吧!
檀穗默默念叨祈求,听见脚步声逐渐靠近,直至一双玄色长靴停在面前的织金如意喜毯上。那双靴子停留的期间,他感觉心已经跳到了喉咙口。
一瞬、两瞬……不知过了多久,也可能很快的,那双长靴往前一步,男人的喜服好似从他膝头蹭了一下。
檀穗屏住呼吸,感觉脸前的红纱被喜秤碰到了。
掀开的那一瞬间,檀穗甜美一笑,仰头说:“夫……君?!”
寝殿安静,喜烛昏黄,男人已经换下冠服,与他一样换上了燕居的喜服,大红喜袍、头戴高冠。一别数月,他仍然那般俊美无俦,神姿高彻,无人堪比。
檀穗目光呆愣,不明白为什么新郎官会和崔兰斋长得一模一样……为什么,会是崔兰斋呢?
茫然间,冷硬的物件轻轻抵住他的喉结,檀穗回神,垂眸瞧见那是喜秤。顺着喜秤,他看见那只优美冷白的手,往上,再往上,他认真仔细地端详那张光华万千的脸,确信自己没有做梦,没有出现幻觉,没有认错人。
“阿、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