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雍京的万安寺,是雍京最负盛名的寺,如今寺内金身重塑都是皇家拨的款。您瞧见那座塔了吗?那是无极塔,和宫中的镇岳塔并称北双塔。”
檀平说。
檀穗哇道:“好壮观呀!”
丹枫染遍,淡烟垂岫,顺着山脉看,活似一条神仙手中的金霞织带,如此壮丽,如此灿烂。
“‘斜日半山,暝烟两岸,数声横笛,一叶扁舟[1]’”
幽木亭栏前,薛豫垂眼远望,“山峦巍峨,从这里看,帆影如烟,画舫大船也不过小小一页扁舟。”
漕运船和别的船不同,哪怕混在一起也能一眼辨别,而漕运港每日可能出入的船只,他们想知道也很简单。严素……不,如今已经恢复真实身份的严清站在侧后方,穿水云纹圆领袍,簪白玉小冠,腰间佩王府腰牌,闻言说:“明日便是重阳,宫中要办宫宴,这一行人回来得倒是赶巧。”
薛豫听出他撮合见面的意思,说:“舟车劳顿,本就辛苦,突然想见,把他吓坏了怎么办?”
“水土不服,若在惊悸不安,的确容易生病。”
严清说,“殿下心慈。”
可这两个字大抵和薛豫没什么关系,严清嗅到一股风雨欲来的诡异宁静。
黑鹰掠檐,落在一旁的树枝上,惊动簌簌声响。一个小沙弥走到亭外行礼,“斋饭备好了,住持请殿下。”
檀家的船在港口停下,薛豫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檀穗毫无察觉地下了船,跟着檀平上岸往前走出一段路,看到四个短衫长裤的小厮守着一辆罗盖马车等在路边。
待看见他,四人纷纷行礼,一人推开车门,请檀穗上车。
檀穗有点拘谨地坐在软垫上,这马车内部很宽敞,装潢低调奢华,花鸟纹青白瓷香炉里染的是桂花龙井香。
这么好的马车坐着还是有点晃,崔兰斋不在,没人帮檀穗揉背,檀穗蹙着眉,靠着车窗闭眼往外面瞅。
京城的街道比琼州的宽些,两旁亭台楼阁、商户小摊都井然有序,偶尔有各种小轿、巡逻官兵穿行其中。
檀穗透过窗户缝隙一路打量,半晌,马车进入一条宽敞、安静的大道,他看见一座写着“留芳巷”
的牌坊,随后马车很快便停下了,入目所见,正是“绥远侯府”
的门匾。侯府没有想象的富贵华丽,但庄严有序,是金玉之家。
此时大门紧闭,檀平将檀穗引到角门进入,说:“侯府大门只有在迎接圣旨、贵客、尊长等时才会打开,平日府上的贵人们出入都是走东角门。”
檀穗点点头,入目所见幽廊深深,亭台雅致。
“咱们先去见侯爷,晚些时候再见夫人与各位兄弟姐妹。”
檀平见檀穗只是点头,知道他不自在,便宽慰道,“侯爷是想亲自出门接您的,只是今儿有几位大人来府上,他走不开。您别害怕,侯爷心里是惦记着您的。”
檀穗点头道谢,心说他不怕,就是初入贵宝地,得高冷一点。
七拐八弯的可算到了主院,檀穗一抬头便瞧见那堂上站着个穿淡蓝交领长衫的男人,面容清俊,光辉神采,竟然叫人看不出年纪!
他看见檀穗,眼睛一亮,忙迈步下来,檀平见状微微后退三步。
绥远侯在檀穗跟前站定,将这孩子细细打量,眼眶渐渐红了,比画像更俊俏呢。
而且竟然完全不像花清声那个杀神恶魔养大的,像只小白兔!
“平安抵达就好。”
他收敛形容,示意檀穗跟着他上堂上去,“舟车劳顿,一路辛苦了吧?”
仆人端着托盘进来,上了一杯热茶和一份茶点。绥远侯说:“听说你喜欢吃糕点,这个叫龙团胜雪,味道不错,你且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