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素被狂风掀得脚步一动,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檀穗按住肩膀,檀穗躲在他身后,只露出个脑袋,假哭着说:“二哥救我,阿兄要打死我!”
崔兰斋拿着藤鞭不疾不徐地靠近。
严素被夹在两方中间,既不敢阻拦崔兰斋,也逃脱不开檀穗的魔掌,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三人胶着了一会儿,突然听见有人敲门,严素忙说:“来了!”
他趁机丢开檀穗的爪子,先去开门,檀穗面前没了防护,转身就跑,但跑了两步又硬生生折返,偏向虎山行,直接扑到崔兰斋身上,手脚并用地将自己挂了上去非常自然地将崔兰斋的胳膊锁住了。
“哥哥!”
他仰头蹭崔兰斋的脸,笑眯眯地说,“不打不打!”
崔兰斋不语,只托着檀穗走到水井旁,作势要把他丢下去。
檀穗抱得更紧了,拿脑袋在崔兰斋脖颈一通乱蹭,“哎呀哎呀,我真的知错了!”
严素提着食盒进来,见状劝道:“吃了饭再闹吧。”
“谁闹了?”
崔兰斋颠颠怀里的人,“下去。”
檀穗涎皮赖脸地挂稳了,直到崔兰斋进入饭厅才跳下来,但仍然从后面抱着崔兰斋的胳膊。等崔兰斋落座,他趁机不备夺走藤鞭,摸着青玉手柄,“我要拿出去,换成钱私吞掉!”
崔兰斋说:“马鞭,我多的是。”
“……”
檀穗恭恭敬敬地奉还,从后面趴在崔兰斋肩上,“嘿嘿。”
崔兰斋说:“哼哼。”
严素在一旁布膳,见状笑了笑,站出来给自家殿下铺阶梯,“小穗,快些坐下吃饭,待会儿好喝药。郎君也是,吃完饭好好休息一会儿,昨儿一宿没睡呢。”
崔兰斋不语。
檀穗倒是愣愣地看了崔兰斋一眼,没再闹了,坐下来乖乖吃饭。
席间,他给崔兰斋盛了满满一碗山药排骨汤,崔兰斋看过来,他就咧嘴一笑,十足的乖。
崔兰斋收回目光,安静地喝汤。
“……”
檀穗挠了挠脸,莫名傻笑了一声,埋头干饭了。
是日傍晚,檀穗没打搅在屋里补觉的崔兰斋,出门溜达。也是在这会儿,他才在街巷里听说了不少姚府的消息。
据说姚府昨夜遭贼,府里被破坏得一团乱,门前的两对石狮子都被人砸了。今早有人路过,看见姚大鼻青脸肿、浑身赤|裸地挂在姚家正门上,身上用血书写了个“畜”
字,都是他自己的血。而且不知打哪儿来的风声,说姚大被人废了命根子,往后再也不能人道了。
事情还没完,今日有人上门状告姚大奸|杀院内婢女并藏尸京中,又传出姚家绸缎庄以次充好、坑骗合作商贩和买家,甚至有人扒出三年前的丰年县第一绸缎庄李记锦绣坊夜间失火案是姚家雇凶所为……
姚家的罪行一桩接着一桩地被披露出来,明眼人都知道姚家这是得罪了人,对方心狠手辣,要姚家混不下去。
檀穗坐在街边听了好久,险些出汗。天气渐渐转凉,这个时辰太阳也下了山,他却觉得身上热。
他知道那是崔兰斋做的,为了替他出气。
他也知道,崔兰斋真正报复一个人是这样的,必得让人失去什么,或者直接失去所有。而不是拿柔软的丝绸绑住他,慢悠悠地同他说笑,几鞭子下来都没在他的皮|肉上留下半点痕迹。
桌上的客人撤了,一伙儿吃瓜群众也撤了,老板过来收拾,檀穗回神,从小板凳上起来,转身离开。
他震惊于崔兰斋的雷霆手段,此刻却不觉得害怕,哪怕崔兰斋是毒蛇猛虎,此时也没有将獠牙对准他。他伸手,摸到的是崔兰斋的皮|肉,温和有力,气势内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