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穗身上最怪异的地方就在此处。
从前崔兰斋也想不通,可那夜檀穗酒醉抖落出许多消息,他顺着一捋,竟一下就想明白了。
“或许‘檀穗’是,但檀穗不是呢。”
严素愣了愣,糊涂地说:“我听不懂。”
崔兰斋示意他坐,“你见识过他的身手,可有看法?”
“招数快、狠、准,对危险的察觉十分敏锐,似乎有一种天生应对的本能,不是暗卫,便是杀手刺客的路子。”
严素说,”
而且不是寻常,是一流高手。”
“要练就这样的武艺和本能,哪怕根骨极佳、天赋卓绝,也需要自小勤学苦练,而且需要长期训练。可他娇惯惫懒得明明白白,身体上也看不出来任何练武的痕迹,哪里像能吃苦、吃过苦的?何况他有那般身手,平日却不惯用,紧急关头出手时更是一派茫然模样,好似全然忘记了自己的能力。”
严素颔,起初他们怀疑檀穗是装的,后来被檀穗的演技“折服”
,也怀疑过檀穗是失忆了,是真的忘记自己曾经习过武,真的是本能反应。
可檀穗偶尔说起自己的祖母和往事,看不出半分失忆的模样,再者说若真是失忆,檀穗也没必要隐瞒。因此另有缘故才对。
“所以,或许他根本没有装。”
崔兰斋说,“他是真的不会武。”
严素扇风的手快了些,难得这般困惑,如听天书,“他明明会武,怎的又不会武?”
“因为习武、会武的是从前的、本来的檀穗,而非此时、我们身旁的檀穗。”
崔兰斋一语惊魂。
“您是说檀穗取代了‘檀穗’?不对,会武的是檀穗,不会武的也是檀穗……难不成?!”
严素惊掉了扇子。
“不错。他的身份、身手来自于‘檀穗’,可他的身体和魂魄却是檀穗所以他会武却不会武;所以他时不时就会说出一些我们闻所未闻的字词;所以‘檀穗’明明出身寻常百姓之家,却一身富家少爷的娇惯天真,更擅丹青、能识文房珍品;所以明明‘檀穗’的祖母尚在人世并且平安健康,可他出门在外这么久却从未提到要‘回家’去照顾祖母,提到‘奶奶’时却又总是面露悲戚伤怀、好似故人长辞、此生再难相见……哎呀。”
崔兰斋轻轻地笑起来,琼英疏淡,一霎绽春。
“有意思……真有意思。”
严素坐在那里,脑子已经因为急转动而冒出缕缕灰烟。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开口,“那这到底是什么缘故?从未听说这般离奇的事情!”
“《幽明录》《西京记》等书中便提到还魂之说,《山海经》中也记载了返魂树,虽然都是些志怪鬼神之说,不可尽信,但世间之大、宇宙奥妙无穷也,也未必绝对没有相似或相干的事情生。”
崔兰斋说。
“世间之大,的确无奇不有……那他到底是何方人士?”
崔兰斋想到檀穗泄露的消息,饶有兴味地说:“一个书外之人,一个那什么……哦,小龙套。”
准确来说,是一个被大反派摄政王盒饭的小龙套。
“……”
严素目光呆滞,“请您赐教!”
崔兰斋自恃那点半罐子“学问”
赐教。
“……如此说来,我们是书中之人,便如同戏本子里的角儿那他岂不是知晓接下来会生的事情,甚至知晓书中之人的结局?”
严素心中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