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大早,承恩寺便出奇地热闹了。
檀穗捧着豆乳入寺,一路穿行所见,珍禽异兽、鲜腌食物等都在寺外,文房墨宝、针织饰品、日常杂货等一路往寺内摆放,种类极多。先不买,他将垃圾扔在路上的垃圾筐里,拉着崔兰斋拾级而上。
崔兰斋在大殿外停步,檀穗领了香,入殿在其中一只蒲团上跪下,仰视宝相庄严的金身大佛虔诚三拜。
崔兰斋的目光在那轻薄的背脊和挺翘的圆臀间来回打量,隐约觉得檀穗好似胖了些。
少年郎本就单薄,便是稍微圆润些也难看出来,檀穗紧接着起身转过来,小脸迎着光,熠熠生辉,初见时的疲惫和倦色确实真切地消失了。
檀穗万万想不到崔兰斋会在佛门重地打量他的屁股,出来后在殿门外捐了香火钱,又摇了根签,拿起来一看,写的是一句: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1]”
檀穗读了一遍,扭头见解签的队伍排了老长,便拿着签走回崔兰斋身旁。崔兰斋的目光落在他手中,他不好掩藏,便拿开崔兰斋看。
“春花秋月,四时风光,各有其妙。”
崔兰斋说,“这是要小穗随遇而安,自得其乐的意思。”
檀穗莞尔,“我也是这么解的。”
崔兰斋观他神情松快,猜测这签是“灵”
了,又听檀穗催他,“阿兄不去拜一拜吗?来都来了。”
崔兰斋敷衍,“腰疼,拜不下去。”
檀穗信以为真,宽慰道:“没关系,我替阿兄拜过了!但我不知道阿兄的籍贯,只能告诉菩萨佛陀,我是替琼州丰年县胜花街水月巷碎雨小院的崔兰斋拜的。”
那白拜了,“崔兰斋”
只存在于他编造的谎言里。崔兰斋伸手捏捏檀穗的耳朵,很感谢似的,“小穗有心了。”
檀穗嘿笑,拉着崔兰斋往下去,要逛集市。
自从他穿到这里,逛街逛了不少,但逛集还是头一回,檀穗兴味盎然。这里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一车接着一车,看得他眼花缭乱,都挑不过来,人也很多,比肩接踵的,甚至有番邦商贩来往其中。
檀穗四处张望,挑了几样小玩意儿,买了花鸟刺绣的布袋子装上,已经将崔兰斋抛于脑后,直到看见一把色彩惊艳的花鸟画檀香扇,回头问崔兰斋喜不喜欢,这才现崔兰斋不在身旁。
檀穗放眼望去,不同的人脸来回闯入眼帘,却没崔兰斋的身影。他忙回头问摊主,那摊主伸手一指,“那位郎君先前突然往那方去了,可能是去更衣。”
崔兰斋如果真的要去茅房,也该和他说一声啊,檀穗眼皮一跳,忙结了账,拎着一包东西往摊主指的方向去了。
檀穗穿过集市线,看到前面有一座玲珑塔,四周围着殿宇禅房,便上去找了几个师傅询问,但没人瞧见崔兰斋,倒是一旁有个打着赤膊卖糖的汉子听见他的描述,上来说:“可是一位穿着浅色薄纱大袖衫的郎君?”
檀穗说:“是霜色!”
“反正就是泛蓝的颜色嘛!”
那汉子粗声粗气地说,“长得跟画上的人似的。”
“没错没错!”
“先前我看见他往里头去了。”
汉子往前面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