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旁都是流血不流泪的汉子,难免觉得檀穗一个男孩子也忒爱哭了。
何况这般娇气,如何吃下习武的苦呢?
理智告诉崔兰斋,檀穗是装的,梨花带雨的卖弄美色并且博同情,可理智又告诉他,檀穗的演技没有这般天然精湛。
檀穗没看他,只盯着自己宝贵的左手,眼眶里已经蓄积了滂沱大雨,颇有种要倒灌三千尺的架势。
崔兰斋垂眼,用药布将檀穗宝贵厉害的左手包扎好,“只是皮肉伤,”
罢了,“二郎,去请个大夫。”
若以后这只宝手出了问题,檀穗怕是要赖死了他。
这么晚了上哪请大夫,站在一旁的严素听懂意思,颔退出去。
檀穗的左手僵在膝盖上,不敢用丁点儿力,整个人都僵着,宛如一尊哆嗦的木偶娃娃,可怜又滑稽。崔兰斋瞧了两眼,说:“这么怕疼,方才为何出手救我?”
我说是下意识反应你信吗!檀穗吸了吸鼻子,有气无力地说:“我喜欢阿兄嘛,难道看着你被一刀戳死啊。”
崔兰斋微妙地笑了笑。
檀穗没看懂那笑,但觉得后颈莫名有点凉,忙率先问:“对了阿兄,你说你知道刚才那个歹人是谁?”
“我只知道他是谁派来的。”
“谁啊?”
“家嫂。”
“啊?”
檀穗瞪着眼吸了吸鼻涕,瞬间脑补出一场惊险刺激的宅斗大戏,猜测说,“你和你哥争家产,你嫂子想要干掉你?!”
崔兰斋叹气,落在檀穗眼里便是默认。
“唉,我懂!”
檀穗忍不住问,“你爹娘不管你吗?”
他仿佛听到了很残忍很心酸的事情,眼睛微微瞪着,震惊,亦泄出真心的同情,一张涕泪漫布的脸滑稽而……天真。
崔兰斋看着,一时没有回答。
于是檀穗又懂了,崔兰斋的爹娘偏心或是更看重他哥,根本不关心崔兰斋,甚至放任他兄嫂害他!
唉,就算再不喜欢这个儿子,不给他分家产就好了嘛,怎么能放任家里的人对他喊打喊杀呢!
檀穗觉得崔兰斋的家人很不做人,更油然生出三分怜悯同情,忙安慰说:“父母和孩子之间的缘分本来就有深有浅,你……嗯,你伤心就哭吧,我不会笑话你的!”
崔兰斋被这干巴巴的安慰逗笑,转而又叹了口气,好似颇为羡慕地说:“小穗和父母很亲吧。”
“可别羡慕我,我和我父母一点都不亲,但我和我奶奶亲。我是从小被我奶奶养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