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画馆不远,檀穗在阶梯上收伞放在门侧的篓里,悄咪咪地揉了揉手臂。
崔兰斋视若无睹,站在大门口随意打量画馆。
老板正在柜台后整理一批画轴,见檀穗进来时微微变了脸色,旋即招手示意他到柜台前说话,“小檀啊,那个……”
老板支吾着,檀穗一下就反应过来这模样必定是被李鹦鹉威胁了,不敢再租给他,便立刻说:“您不用说,我明白。”
李鹦鹉没官职,但官威大大,老板在丰年县做生意,自然不敢得罪。檀穗没打算为难老板,只心里恨不得把李鹦鹉的毛拔了!
他缓了缓,郑重道歉,“对不起,是我给您添晦气了。”
“这事不怪你,都是误会!但人家李公子尊贵,他不听,咱们纵然有千百条澄清也是白费口舌,只能自认倒霉。”
老板叹气,接着从抽屉里数了大半的租金交给檀穗,“小檀,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再说吧!这钱我不收,就当赔您的门钱。”
“那门又没坏,要你赔什么?拿着!”
老板强行将钱塞到檀穗手里,偏头示意门口那位白衣郎君的背影,“那位是?”
“是我阿兄!”
檀穗偏头,用崔兰斋能听到的音量亲昵地说,但崔兰斋听力一般般,好像没听见。
嚯!装什么装!
老板没瞧见正脸,笑着说:“你家是哪块风水宝地,兄弟俩都如此出众,虽没瞧见令兄真容,可只消一瞧背影,也晓得是位卓绝的郎君。”
檀穗跟着多瞧了两眼,崔兰斋站在雨幕外,神姿高彻若瑶林玉树,矜雅沉静如杳杳流云,的确配得上“卓绝”
二字。
他和老板道别,上去拍拍崔兰斋的肩膀,“走,我请你吃东西!”
郁闷的时候也得挑个舒服的地方,檀穗带着崔兰斋去了侧对面的凉水铺子。
五黄六月的天,凉水铺子四面窗前都挡着半挂竹帘,系着防虫熏香,店里零星两桌人,一桌人正聊得火热。
“一碗薄荷冰雪!”
檀穗往角落小桌旁一坐,拍拍胸脯显示豪横,“阿兄,你要什么自己点。”
崔兰斋在对面落座,点了一碗一样的,见檀穗的手指头在桌面画圈,嘴上咕咕嘟囔着什么“李鹦鹉有病”
“李鹦鹉有大病”
之类的,疑似在施法念咒报复李溪桥。
“……”
崔兰斋不好评价。
与此同时,另一桌的谈话声也传到他耳里。
“听说了吗?前户部侍郎封垣被赐死了!”
“此等以权谋私贪污赈银贻害民生的国家蠹虫,死得好!只是封贼是太后的表弟,想来今上这个决定下得很不容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