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子从原秀树那里学会了很多,从辨识和炮制草药,到简单的医术。
她也总能找到一些珍稀的药材,帮到秀树的忙。
她渐渐不再遮挡脸上的胎记,虽然仍会有异样的目光,但病人们依然会给予真诚的感激。
人们的脸似乎变得生动了起来,不像以往那样空白得无法分辨了。
半年的时间,两人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缔结了婚约。
直到她怀孕,两人才在一座城镇内定居下来,开了一家医馆。
因为原秀树的医术很不错,他们受到了镇民们的欢迎。
富人信任他的医术,穷人们感激他的义诊。
后来两人的儿子诞生了。小小的婴儿脸上带着与桃子相似的胎记,这让桃子有些愁,却也更加坚定。
她不会让他遭受自己经历的痛苦。
她想让他热爱这个世界。
即使桃子自己已经无法真正地爱上这个人间了。
一切都很平静,但厄运总是不期而至。
那时候他们的孩子刚刚满月,原秀树应邀前往城主的宅邸,花了半个月的时间,顺利地治好了城主家的少爷。
他回家的时候喝得醉醺醺的,却十分高兴,口中不停说着城主答应支持他的义诊。
只是过了两天,一群城主府的人闯进了医馆,肆无忌惮地打砸了一通,抢走了所有财物,抓走了原秀树。
桃子想阻止他们,拼着一股狠劲儿弄伤了几个人,然后被拳打脚踢了好久。
明明从小到大早已习惯了挨打,现在却感觉这么痛。
原秀树很快就被处死了,在大庭广众之下与城外的恶徒一起执行了绞刑,理由是勾结匪寇。
人们在窃窃私语地旁观着,对着绞刑架上的人指指点点,没有任何人对这荒唐的判决提出异议。
那一刻,所有人的脸在桃子眼中再次变得空白一片了。
什么勾结匪寇,分明是城主府争权夺利的牺牲品而已。
桃子抱着孩子,拖着遍体鳞伤的身体行尸走肉般往回走。医馆已经被封了,她身无分文,再次无家可归了。
以往对夫妻俩感激涕零的人们,现在对她避之唯恐不及。更有人冷嘲热讽,口出恶言。
“那个原医师,看上去那么和善,没想到是个勾结匪寇的恶棍!”
“呸!平时摆出一副假惺惺的高尚嘴脸,也不知道背地里做了多少丧尽天良的事。”
“肯定是坏事做多了,老婆和孩子才会生得这么丑陋……”
“她们会不会给我们带来厄运啊?看起来真晦气。”
“这种人为什么要生下来?真不如死了的好……”
“……”
愚民们在指指点点,聪明人则早早低头远离。
人们重新在桃子面前展露了丑恶的嘴脸,赤裸裸的恶意浮现在那一张张空白的脸皮上。
是啊,一直都是如此啊,她怎么就忘记了呢?
这世间有千般美好,万般希望,花团锦簇,万物蓬勃,但都不属于她。
之前拥有的一切,只不过是她从别人那里偷来的。
原秀树的幸福被她给偷光了,所以就死掉了,像被菟丝子攀附的草木,被榨取干净养分后便枯萎了。
她从来都是那个……灾厄之女啊。
兜兜转转,一切只不过是回到了原点。
她蜷缩在一处四处漏风的破棚子里,木然地坐了许久,直到被儿子微弱的哭声唤回了思绪。
婴儿脸上带着不自然的潮红,用手背抚摸一下额头,很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