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三伢明白了,无论是大哥还是二姐,都不愿相信老郎中说的话。
在他们眼里,即使有一线希望,也不会放弃给自己治病,哪怕这件事会赔上家里盖房的钱、买牛的钱、买地的钱,赔上大哥和二姐的嫁妆,他们也在所不惜。a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于是他决定努力地坚持下去,自己只要多活一天,多长一岁,大哥和二姐他们就有一天的盼头。
哪怕这个过程,真的很辛苦。
……
一晃数年后。
三年国丧已除,科考重开,已是秀才的他即将与书院同砚一道在夫子的带领下,赴府城参加秋闱。
临行前一天,家里每一个人都忙忙碌碌,生怕有什么遗漏之处。
“三伢,考篮里的东西你自个儿再检查最后一遍,若是无误,就给你封上搁进行李里了。耐放的点心都给你用油纸包好了,也放在里面,虽说去了府城也能买吃食,可到底不如家里的干净。”
这是大哥。
“三伢,我给你装了几味丸药,里面有你日常吃的人参养荣丸和苏子降气丸,此外若是饮食不当坏了肚子,就吃这瓶六君子丸,若是外感风寒,便服九味羌活丸,还有这一瓶是薄荷油,提神醒脑,一包山楂丸,健胃消食。”
这是喻大哥。
“三伢!我给你装的衣裳怎么又被你拿出来了!这件秋天的外衫你务必要带进考房,别看秋老虎还在闹腾,府城比咱们这燥热不假,可早晚说不准会凉呢,就你这小身板可扛不住!”
这是二姐。
温三伢起初有心帮忙都插不上手,这会儿总算到了他能说几句话的时候。
遂先接过了大哥递来的考篮,里面的东西已熟悉到闭着眼都仿佛能看见了,但他还是挨个数了一遍。
继而喻大哥的丸药也尽数搁进其中,因为乡试要考数场,期间皆是住在考房之内,一概吃喝拉撒都要自行解决,贡院只提供炭火、水和蜡烛。
每年因此生病以至于半途弃考的人不计其数,汤药不易携带,且还需煎煮服用,相对而言丸药是最好的选择。
最后则是二姐塞来的装了衣服的包袱,细细一摸,还会现衣服内里另有乾坤,翻出来一看,原来是缝了个内袋。
“二姐,这是何物?”
温二妞瞅了一眼道:“这里头是银票!穷家富路,你随身上也会带银子,但有备无患嘛。”
温三伢感念二姐的好意,却不得不提醒道:“二姐,我是去考试,入贡院前连袜子都要脱了检查,你这内袋若是被现了,说不准会被认为我私自夹带。”
温二妞顿时脸色一变。
“坏事,我怎么把这茬忘了!快给我,我去给你拆了!”
三个小外甥也跟着过来凑热闹,年年拉着他的衣袖晃着道:“舅舅,你从府城回来,记得给我带好吃的呀!”
他笑着应下。
此情此情,令他感慨良多。
过去那个小小的萝卜头一样的三伢,在无数个暗夜里与病痛角力,苦熬着一分一秒,几乎想要过放弃生的欲望时,哪里会想到自己能有今日。
喻大哥医好了他的痼疾,给了他新生的机会,而大哥和二姐始终是世上最好的兄姊。
他总要尽力做些什么,回报这个将他小心翼翼,呵护长大至今的家。
月余后,秋闱揭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