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沉默半晌,又道:“喻郎中您有所不知,我家中管教严苛,难得让我出一次门的,不知下回,可否请您上门看诊?到时,我可以亲自下厨,给您做三两小点,算是当面向您致谢。”
喻商枝原本在琢磨这药方如何写,是用朱砂安神丸,还是天王补心丹更佳,只是分神听了这么几句,愈觉得……
有那么一点不对劲。
这话里话外,暗示有些过于明显了。
他有些一言难尽地抬起头,回想起原先在凉溪镇,自己还未复明的时候,就有胆子大的姐儿上前搭讪。
看来在县城,大胆的哥儿姐儿只会更多。
喻商枝对此没有偏见,只烦恼于这个时代没有像带在无名指的婚戒那样,大家众所周知,一眼就能辨别的已婚标志。
事已至此,他不得不准备解释。
“其实在下……”
然而此时,却有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你们家管教严苛,不许未出阁的哥儿经常出门,却反而允许你请外男入宅,亲自下厨招待不成?”
喻商枝这才意识到自己忙昏了头,居然都没现温野菜不知何时过来了。
偏偏那小哥儿也是个脾气不怎么样的,一脸不虞道:“你是什么人?若是来看诊的,自去后面排队,大喇喇地上前来胡言乱语,当这里是你们村口集市不成?”
温野菜冷笑一声,“不好意思,我来医馆见喻郎中,还真不需要排队。你不是问我是什么人么?那我就告诉你,我是这喻氏医馆的掌柜夫郎。”
小哥儿登时噎了一下,上下打量温野菜一番,一脸的不愿接受。
“你是喻郎中的夫郎?怎么可能?他这般谪仙人物,怎会娶你这样的平庸之色?”
若说前面还是无理取闹,说到这里,就是口出恶语了。
喻商枝眉头紧锁,起身拉过温野菜,把人挡到身后,冲那哥儿道:“这位哥儿,此地如你所说,乃是医馆,并非街边闹事,容不得你出言伤人,辱没在下的夫郎。你的病症,业已诊断完毕,若是没有异议,自可去柜台那边寻伙计抓药,没有旁的事,就请离开,把位子让给下一位病患。”
那哥儿见瞬息之间,喻商枝就不复方才的温声细语,只觉得这心口又开始疼了。
他姓萧名青棣,是城中商户萧家的嫡出哥儿。
因是嫡出,又生了副不错的好模样,他深知自己的婚事,一直是父母用来攀附上其他商贾大户的手段。
譬如最近,就听闻家中在一心钻营,想让他嫁给风头正盛的任家小少爷任欲晓。
任家原本只做医馆和药材生意,如今手伸得越来越长不说,背后还有县令撑腰。
任谁都看得出,攀附上任家,就能在县城横着走。
可他自幼娇生惯养着长大,无法接受要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
因而他早就打定主意,要替自己找个如意郎君。
今日萧青棣原本只是路过此地,听闻有新开的医馆正在义诊,里头的坐堂郎中弱冠之年,却颇有才华,遂起了好奇之心,进来一观。
只一眼,萧青棣就被喻商枝慑去心魂。
只觉得自己白长了十几岁,还从未见过如此容颜出挑,气质出尘的郎君。
年纪轻轻,便开了自己的医馆,这等条件也不差,配自己,虽是有下嫁之嫌,但也绰绰有余。
谁知他都谋算好了,要怎么和对方一点点拉近距离,半路居然杀出一个长得像个汉子一样的哥儿,声称是喻郎中的夫郎!
萧青棣浑然不觉得是自己贸然行事,冒犯了人家,反而还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不过众目睽睽之下,到底是明眼人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