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见过少爷。”
钱云礼看了一眼轮椅,问道:“这是怎的了?”
两个丫鬟欲言又止,片刻后其中一个才答道:“回少爷的话,是老爷……失手把轮椅打坏了,说是,说是既然坏了便扔掉。”
钱云礼不由地冷哼一声,什么失手,他这老爹早就看这架轮椅不顺眼,做好之后便没用过几次,说什么他又不是残废。
他招招手,示意两个丫鬟把轮椅搬近一些。
等轮椅到了眼前,几人一瞧,哪里坏了?
丫鬟硬着头皮指了指扶手上的一个坑。
钱云礼:“……先搁在此处,你们退下吧。”
结果话音刚落,屋里又出来几人。
手里都端着些被砸坏的东西,譬如茶杯、药碗或是花瓶。
进宝见钱云礼皱起眉,赶紧上前摆手,“都拿远了些,别让碎瓷片划着少爷!”
那几人听了这话,顾不上行礼,一股脑赶紧走远了。
钱云礼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无奈道:“喻大哥,你也看见了,我爹最近的脾气是愈古怪了,也就我娘在的时候能让他消停些,你这会儿进去,肯定要受他的气。”
说罢又道:“你看有没有什么平心静气的药,给他多开一点!”
有类似心理的病患,喻商枝见得多了。
中风会有偏瘫的后遗症,但很少有人能够坦然接受自己变成行动不便、口齿不清,需要人伺候的样子。
况且钱员外在这凉溪镇呼风唤雨,一朝如此,更是心理难以平衡。
他安抚小少爷道:“这种事也是常有的,当下之计,只能是盼着员外快些恢复,到时不再受行动不便的困扰,心情自然便恢复了。”
钱云礼摇头叹气,显然对此没什么指望。
但来都来了,必然是要带着喻商枝进屋的。
说真的,自从知道自己亲爹外头养小,还差点别人的儿子当自己亲儿子疼,钱云礼就有点不知道该如何与他相处了。
的确不少人的宅院中都有三妻四妾,可那都不是钱府。
他只想要自己亲生母亲,不想要什么小娘,也只认自己同父同母的亲生兄弟姐妹,没工夫搭理什么妾室、外室生的孩子。
进了门后,钱云礼向钱员外问了安,便退到一旁,看起来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钱员外如今口齿不清,也不爱开口问话,两父子一时间竟仿若形同陌路。
喻商枝只得站出来行礼,又示意钱员外伸出手腕,供自己诊脉。
说句实话,钱员外面对喻商枝的情绪是很复杂的。
若不是这个小郎中,怕是自己和儿子就要被人暗害,死都死不明白。
但也是这个小郎中的出现,揭开了那层蒙在他脸上的遮羞布。
如今他的妻和两个孩子都与自己离了心,大半生意都把持在了夫人手中,这令他觉得自己愈像一个什么都干不成的废人。
喻商枝并非没察觉到钱员外的态度,但他可以做到视而不见。
作为郎中,面对这种心态的病患,他只做好自己分内之事就够了。
好在通过望闻问切可知,钱员外如今的恢复情况在他的预料之中,并无什么变故。
想起进门前钱云礼的“要求”
,喻商枝斟酌半晌,在先前的方子上改了几笔,同时想到,还是需借钱夫人之口劝一劝钱员外。
不然若是按照钱员外这会让的脾气,令这中风再来一回,可就不仅仅是半身不遂了。
从房间里出来后,进宝接过了方子,又得了钱云礼的几句附耳叮嘱,随即快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