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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第3页)

但是,骁府上下并没有因为江澧尽心尽力地侍奉着骁老夫人就对他改观几分,至少骁秉依旧对他嫌恶不已,视他如附骨之疽。有时骁秉自己都觉得他对江澧的讨厌已经是恨之入骨的程度了,不可能让他更讨厌他了,可他没想到在江澧蓄意搅黄他的婚事之后,这份憎恶之情才是真正的达到顶点。

因为骁老王妃自知身体状况恐怕是时日无多了,但是骁秉弱冠礼后就要正式袭爵,她需得在赶在这之前替她唯一的儿子敲定婚事,提前铺好朝堂助力,否则她过世之后骁秉三年内不得婚嫁。

时间实在是有些急迫,所以那天骁老夫人和青禾讨论过骁秉的婚事之后,这事的的确确是提上日程了。

骁秉是皇室宗亲,婚事需得上奏朝廷、报备皇室,流程比寻常士绅更繁琐。六礼之前先由老王妃私下考察,请旨允婚。拿到御准之后还有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六礼要走。

现下骁老王妃已经遣心腹幕僚和嬷嬷暗中打探过沈清晏的家世,现这沈小姐无论是嫡庶、品行、容貌还是性情样样都极为合适。况且镇国将军府手握兵权、根基深厚,朝堂中立自持、不涉党争,是稳固朝局的中坚力量。与世子文武相济、势均力敌的婚配,既能平衡朝堂局势,亦能为世子仕途保驾护航,两家彼此扶持、互为依仗,是极佳的联姻选择。

正是三月初春,暖风徐徐,千树繁花次第舒展。粉桃凝霞,白梨堆雪,海棠缀满枝桠,缤纷花影漫过亭台曲径,处处皆是欣欣向荣、大有可期的气象。这下她就打算在府上举办一个赏花宴,借此宴让骁秉和沈清晏先见上一面。

骁老夫人下令七日后要在府上办赏花宴之后,府中上下便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

程德福坐镇外院总揽全局,青禾桃夭督管内宅诸事,各房下人各司其职,分工明晰,府中一切井然有序地运作起来。

江澧当然也有自己的事情干,他被分到的任务是整饰园林花木,因为这一处是最不重要的,就算他坏事了也马上有人重新修剪或是更换花木。但是江澧好像还是没有意识到青禾这么分配的“良苦用心”

,他既得了这个活,就全心全意、半点不懈怠地仔仔细细侍弄起来。他平时性格稍微跳脱,容易走神,现在倒是安安静静地独自守在靠近听澜轩花径边认认真真打理起花木来。

要说江澧到底为什么要这么上心这个赏花宴,其实他自己也说不清。他心里头模模糊糊地心知肚明他和骁秉是没可能有结果的,但是他的想象力和自我洗脑在他幻想和骁秉相守一生这件事情上出了相当大一份力。

在他的生活中,真实的部分所占的比重极少,使得他总是不愿意承认自己是被厌弃的存在,不愿意面对像骁秉这样的人一定会和一个门当户对、品貌双佳的世家小姐缔结良缘。

他的这种无意识逃避和执念臆想在大多数时候能够帮助他延迟痛苦,挣扎着活在争取来的这点喘息之中。但是也有个弊端,就是除非命运把他劈头盖脸地打到爬都爬不起来,他都不会自己主动脱离这片他赖以生存的虚妄之海,一直幻想永不可能抵达的幸福彼岸。

因此,江澧潜意识里拒绝让自己拥有骁秉要和清晏小姐结婚的实感。日子过一天算一天,他只告诉自己这个赏花宴是为了骁秉的终身大事而设立的,所以他殷切地盼望它能圆满顺遂、宾主尽欢。

手里握着一把小巧的修花剪刀,江澧仔仔细细地修剪他被分到的每一树桃花、海棠和梨花。先把干枯黑、蔫掉的残花败枝剪掉,再把那些长得杂乱、交叉挡着花苞的多余枝叶修理干净。碰到有些长得歪掉、快要垂到地上的嫩枝就用手托住枝条轻轻掰正角度,再拿青绳绑住固定,他就是干得这么全神贯注、心无旁骛。

往来人群时不时有关于世子婚事的讨论传来他也目不窥园,这样的专注不知是凑巧还是他有意的,总之帮助他规避掉对可能生的疼痛的感知。

很快就到了赏花宴的当天。天色晴好,暖融融的阳光洒满整座庭院。微风拂过花枝,粉白的花瓣簌簌飘落,满园都是鲜活的春意。

府里的下人各司其职,熟练有序地接引宾客、添补茶点、打理台面,把整场宴席打理得规整又体面。

辰时刚过,赴宴的车马陆续抵达,京中各家世家的公子小姐们接连入园,瞬间让清幽的王府庭院热闹起来。

来往的世家公子个个身姿挺拔、气度不凡。大多穿着藏青、墨色的锦袍,衣身低调绣着暗纹,走动时若隐若现,看着沉稳又贵气。随行的世家小姐们更是个个精致好看,满目芳菲。大家都穿着浅粉、嫩绿、月白的春日罗裙,袖口裙摆绣着细腻的海棠、玉兰小花,清新又雅致。

江澧也跟着府里的众人们一起忙活,他只负责在阶前清扫道路、规整仪仗,这大热天的他也没空赏花,一边擦拭满头大汗一边还忙着赶在下一辆马车停靠前把上一辆车驾又带起的尘土清扫干净。

就在江澧顶着烈日埋头苦扫时,只听在他前面接引宾客的小六子喊道:“羽林卫中郎将沈聿舟,携其妹镇国将军府嫡女沈清晏,到!”

江澧瞬间抬头,只见一众佳丽穿梭于春色之间,热闹融融,而沈清晏随人流缓缓走入园中时,依旧稳稳让人一眼留意到。

她没有选太过娇嫩惹眼的颜色,一身干净素雅的月白罗裙,款式简约端庄,细细的素色腰带轻束腰身,衬得身形窈窕匀称,乌黑的丝整齐挽起,仅用一枚温润墨玉簪固定,除却鬓边两缕轻软碎,再无多余装饰,雅致脱俗。

她和一众拘谨腼腆的闺秀一样,举止守礼端庄,却又多了一份恰到好处的从容。没有半分局促羞怯,也无半分傲气锋芒。自幼长在将门的底气化作了内敛的安稳沉静,不张扬、不逾矩,比旁人多了几分温婉娴雅。

她一路慢行,周遭细碎的笑语声不自觉轻了些许。她的闺中密友苏婉仪小声调侃她:“今日满园皆是佳人,可唯独你,看着最是温婉舒心,气质无人能及。”

沈清晏却仍只是温柔地笑笑,拂去衣袖上沾落的一片粉白花瓣,“不过是寻常装束,恰逢春日好景,随心赴宴罢了。”

江澧的目光一直默默地追随着沈清晏的行迹,直到小六子喊他:“干嘛呢,干活了。”

他才如梦初醒地回过神来,“诶!来了来了!”

赶紧跑上去把飞扬的尘土归拢扫去,赶在下一辆马车到位之前再急匆匆地跑回来。

他跑回来的时候额角上的汗珠滴下来,砸落到青石板面晕出一个深色的痕迹,他没来得及擦汗,下一辆马车就已经驶走了,他又赶紧折返回去扫地。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那点水渍已经被烈日蒸干了,一点痕迹都没有,但是他看了又看,还是蹲下身去用自己的衣袖在地上用力地擦擦,擦完了再瞧,还觉得有印子,又卖力地擦了几下。

他总觉得没擦干净。

第12章

赏花宴本来应该这样按部就班地进行下去,如果江澧没有脑子抽筋突然做出不可理喻的事情且还刚好被沈清晏看到的话。

赏花宴进行过半,亭间丝竹声绵绵不绝,宾客三三两两闲谈赏景。骁老夫人寻了个间隙,轻轻示意骁秉往花径那头望。

骁秉顺着目光看去,隔着错落往来的宾客与盛放的花枝,远远看见了正在海棠树下同几位闺秀讲话的沈清晏,沈清晏也似有所感,抬眼遥遥对上他的视线。

二人相隔人群,并未走近,只隔着满园春色遥遥相望。骁秉微微颔,沈清晏亦敛衽浅浅一礼,一礼过后,便各自收回目光,再无多余交集。

可是江澧远远地看着,心却变成了池中的月亮,风轻轻一吹便碎成了几千片。

赏花宴快要结束的时候,骁秉因为在宴上久坐,衣裳沾染了花香与茶酒气息,起身回院落打算换一身干净衣衫再来送客。他一走,江澧的目光便随之而动,不自觉地亦步亦趋跟在他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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