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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1页)

痛车,含微量暴力情节

第8章

第二天清晨,江澧是被下身撕裂般的疼痛和洒在他眼皮上的晨光唤醒的,他勉强撑开肿胀的眼皮,低头看向自己赤裸的身体。

胸前早已不成样子,深红色的吻痕与牙印层层叠叠,像被猛兽啃食过一样,有几处甚至破皮结着薄薄的血痂。腰侧赫然印着十个清晰的青黑指印,稍稍触碰就疼得他倒抽冷气。

他颤抖着试图坐起,下身却传来一阵剧烈的、被捅穿的撕裂痛。那处难以启齿的地方彻底肿了,火辣辣地外翻着,轻轻一动就有粘稠的液体混着干涸的血丝渗出。大腿根粘腻不堪,干涸的白浊与暗红血迹在大腿皮肤上留下屈辱的痕迹,一直流到到膝弯滴下来。

更糟的是背后的伤,鹅卵石留下的痕迹远比想象的深。整个背部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擦伤和瘀痕,肩胛骨和脊椎骨突出的地方甚至有几道很深的划痕,已经结了薄痂。当他试图用肘部支撑时,手肘和膝盖的擦伤再度裂开,细密的血珠从那里渗出来。

但是所有的这些疼痛都在他看到身侧躺着还在熟睡的骁秉的时候烟消云散,他惊喜地现,他的骁骁,现在正躺在他的身边安详地熟睡着。

他那双素来冷厉慑人的眼眸此时舒缓地阖起,纤长浓密的鸦色眼睫也柔和地垂落,浅淡的唇瓣放松舒展,消去了平日的压迫感,不那么刻薄冷硬。此刻的他温润沉静,柔和得格外不真切,只剩一身松弛惬意。

江澧痴痴地看着他,他的心里尝到了一点甜,在所有痛的尖尖上,让他食髓知味,然后偏执不怠地舔舐着那点如砒霜般的甜蜜。

是的,他的忘性那样大,他一点也想不起来昨天他带给他的是怎么样痛不欲生的折磨了,他此刻只浸泡在甜蜜中,只缱绻在欢愉里,他感到疯了一样的幸福,因为他从未想象过和骁秉会那样亲密。

他含情脉脉地看了他许久,几乎要伸出手去触碰他了,指尖却像是被什么烫到般缩回。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那一点点靠近又后退的瞬间,拉扯得难受。

他开始被他们即将开始的、会跟过去完全不一样的崭新的关系兴奋得整个身体战栗起来,这滚烫的期待几乎要灼伤他,叫他的胸腔仿佛被翻涌着的热切涨破。

他兴奋,不,应该说是害怕,他太害怕了,他隐隐害怕着他终于要获得的珍视和爱,这东西他只在戏文里听过,但是现在马上就要被捧到他的面前了。

深呼吸两口气之后,他终于鼓起勇气伸出颤动的指尖想要去描摹骁秉的影子。一寸,两寸,他离他越来越近了,即使是影子,心绪激荡,有什么要溢出来了。可就在这时,一股几乎要捏碎他骨头的力道箍住了他的手。

“江澧。”

江澧怔忡地抬头看着他。

“你要不要脸,滚……”

带着咬牙切齿地力道,没有半分温存和怜惜,有的只是胸腔积压日久的恶心和跟往常别无二致的憎恶。

江澧凑近他的脸,像是不信邪一样费力地望进他的眼睛,看得那么仔细,那么认真,带着绝望的希冀妄图从那双冰冷的眼里找到一丝一毫被爱的证据,但是那狭长的眼眸里明明白白地盛着的是清澈见底的鄙夷与厌恨。他的眼睛真的是这样冷,在他鉴照下,江澧的心会结成冰。

那一刻,江澧心里突然涌上来一股强烈的疑问,为什么呢?

像江澧这样的人是从来不能有疑问的,因为他一旦开始追问,那他就会现所有的一切都在蹉跎他,所有的不公都在欺压他,而天大地大,他形单影只、束手无策,忍受是他唯一活下去的出路。所以他不能有疑问,他最好的活法就是当一个自娱自乐的傻瓜。但是这一刻,他突然就很想问出这句话,为什么呢?

为什么不管他怎么奋不顾身、飞蛾扑火地去追求,爱这个东西总是与他背道而驰呢?

须知被人欺负这种事,最大的恐惧并非源于伤害本身,而源于从伤口中渐渐滋生的宿命感。他开始觉得是不是不被爱这件事根本就是他的命运。

但是好在这种被强烈的疑问笼罩的感觉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在骁秉毫无温度的目光地直视下,江澧真真切切地感到自己是多么的卑贱,这种前所未有的羞愧和难堪如同潮水一般将他淹没,叫他一下子忘却掉刚才突如其来的不甘。

这真的很少见,因为江澧虽然出身卑微,但是因为他一直乐观地自我麻痹,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然而,现在骁秉刺骨的目光却血淋淋地撕开了这层遮羞布,霎那间,难言的自卑猛地攫住他,汹涌的窘迫也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不敢再抬眼撞上那双冷眸,指尖微微颤,他仓促弯腰捡起地上的衣物,草草拢在身上,怎么也没法平稳穿戴大概也是因为昨晚被骁秉撕烂了。

没脸在这里多逗留半分,他声音干涩地挤出一句低声的道歉,然后强忍这心口的酸涩,仓皇慌乱地快步逃走了。

后面的事情他已经有点想不起来了,总的来说就是在他衣衫不整地从听澜轩里跑出来之后,骁府上上下下都知道他那天晚上趁着世子身不由己肆意僭越,行径卑劣龌龊,心思卑鄙阴险。他在骁府原本就不受待见的处境变得更加雪上加霜起来,下人们看主子的脸色更是处心积虑地各种为难他,也就是看在江澧对骁秉还有过救命之恩的份上他的日子才不至于太不好过。

而骁秉呢,好像从那天晚上荒唐之中意识到,既然江澧一定要如同附骨之疽一般赖在府里,那他除了对骁秉阴魂不散、日日纠缠之外似乎还能起到其他作用,于是碰上他有郁结在心、心情极差的时候他也会召江澧过来陪床,在床上又是好一通凌虐蹂躏。

江澧所期待的那晚之后骁秉可以开始爱上他的异想天开也终究是没有实现,骁秉不但没有开始爱上他,反而对他的憎恶与日俱增了起来。于是江澧在骁府会感到寂寞的日子越来越多,他像现在这样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的日子也越来越多。

思绪短暂地飘回三年前恍惚了一瞬,江澧重新意识回笼。这时候天色慢慢地暗下来,余晖淡成灰蒙蒙的薄纱,沿街车马游人渐渐散去,喧嚣一点点被暮色吞尽,江澧站起来往回走。

他走进骁府,里面已经点了灯,但江澧莫名感觉这像一个深渊巨口,他越往里走越被黑暗一寸一寸吞噬掉,天地间空旷安静。

或许江澧有时候会在骁府里感到孤独,可能吧,因为江澧从来不愿意细想这些事,很多事一旦血淋淋地摊在他面前他知道自己肯定是接受不了的,就索性不去想了,把它像一个伤口一样烂在那里,到腐烂,到流脓,到变成一块再也长不好的肉。

有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江澧才会想起来,哦,其实我感到很孤独啊,然后他就会赶紧给自己找点什么事做,比如说这会他想起来他要去给骁秉清理石砚和地板,他把孤独远远地落在身后。他没有人可以诉说困境。走进人群,与旁人并无异样,甚至脸上带着笑意。没有人察觉,像水消失在水中,这就是他的孤独。

冷月透过窗格,月光铺满空旷屋中的青石板地。江澧屈膝跪在冰凉砖面上,整个人伏低身子,所有心神都在与地上和石砚上那片暗沉血渍作斗争上。

之所以挑这个时间,是因为这时候骁秉肯定已经回房睡觉去了,不至于又惹他生气,他其实从来都只想叫他高兴但是总是事与愿违。除此之外,这个点府里的下人除了要守夜的基本也都各自休息了,这给了他能够独自在骁秉的书房静静地修复他今天受到创伤的时间。

是的,他不知为何现在没有以前那么善于自我修复了,有时要花一整晚,有时要花两天,这使得他感受到幸福的能力正在无可挽回地流失。他想找到原因,想阻止这一切,可是江澧毕竟没有读过书,不知道被反反复复划开的伤口会越来越难愈合,所以他只能徒劳无功地注视着这一切,命运竟然把他唯一用来自保的东西都夺走了。

铜盆盛着半盆冷水搁在身侧,江澧扯过厚实的粗麻布整块浸透,用力拧到半干后再用力在砖面上几十次揉搓,熟练地让表层干涸的血渍被泡软化开。淡红的血水顺着砖缝淌到盆底,可砖纹深处依旧残留着洗不脱的暗褐印子。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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