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啊……」
他低低地呢喃着,眼神里的爱意几乎要将我溺毙。
「你其实可以直接承认自己善良或者选择无视我,却善良的不希望我误会你的出发点是什么,还耐心的解释……苏晨曦,你怎么能这么可爱?」
苏晨曦:「……?」
这傢伙,脑子绝对是坏掉了吧?
「承认吧,晨曦,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傲娇。」
他微微低下头,那张俊美得有些过分的脸停在极近的距离。我甚至能看清他浓密睫毛下,那双满是笑意与纵容的眼眸。他用那种彷彿看透一切、却又无条件溺爱的语气,轻轻笑了出来。
「嘴上说着最冷酷的话,把所有的出发点都推给『自私』和『嫌麻烦』。可事实上,你却用最温柔的行动,默默把那些脏乱都收拾乾净。你寧可让大家误会你、叫你『偽善公主』,也不愿意卸下防备,承认自己其实有一颗比谁都柔软的心。」
他一边说着,双手好整以暇地环在胸前,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无可救药的自信。
「这不是傲娇是什么?你啊,就是不坦率。」
看着他那一脸「我已经完全看透你、你别想再骗我」的表情,我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生平第一次出现了漫长的空白。
傲娇?
我不坦率?
我活了二十几年,从圆脸胖身材的小胖妞一路走到现在的普通社畜,听过别人骂我虚偽、骂我假好人、说我傻、说我天真,但这辈子还真的是第一次有人把「傲娇」这两个字扣在我的头上。
这傢伙的脑子,到底是用什么做成的?
为什么我字字句句发自肺腑的「大实话」,在进到他的耳朵、经过他那无药可救的大脑回路过滤之后,居然能自动翻译成日本动漫里那种「才、才不是为了你呢!」的傲娇台词?
苏晨曦:「这位先生……」
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冷静、依旧毫无波动。
苏晨曦:「我想你的精神状况可能需要去医院掛个号。我最后重复一次,我、不、是、傲、娇。我做的每一件事,纯粹都是为了让我自己爽,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善意。」
「好,你说不是就不是。」
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一脸纵容地顺着我的话点了点头。那眼神,就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家长,在耐心地哄着一个正在闹脾气、口是心非的小孩。
「反正,不管你怎么否认,我眼前的你,就是最真实的你。」
他上前了半步,身上的雪松香气一瞬间将我包裹得更紧。他微微垂眸,眼神里那股近乎偏执的着迷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愈演愈烈。
「从小到大,时至今日都是这样。苏晨曦,你都没变,别不承认,我已经看着你太久了。」
夜风吹过火车站前的空地,带来一阵凉意。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内心突然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以前,不管遇到什么样的人——不管是拿我的钱请别人吃冰棒还理直气壮的同学,还是在我面前哭穷、事后嘲笑我好骗的无聊人士,我只要甩出一句「我无所谓」,或者乾脆冷眼旁观,那些人通常都会觉得无趣而自行散去。因为我的冷漠,是一面会反射所有情绪的钢铁墙壁。
可是眼前这个男人不一样。
他根本不打算打破我的墙壁,他直接在我的墙壁外面,用他自己的幻想盖了一座粉红色的城堡,还硬要把我迎进去当他的公主。
我的冷漠成了他的「不坦率」,我的自私成了我的「保护色」,我的无所谓成了我「不求回报的至高美德」。
跟一个逻辑完全自成一派的恋爱脑讲道理,简直比跟刚才那两个街友劝架还要困难。
苏晨曦:「随便你怎么想。」
我放弃了。
我甚至连眼皮都懒得再抬一下,直接伸出手,一把按在他那件质感极佳的深色外套胸口上。
他的胸膛很结实,透过布料能感受到一阵炙热的体温。我手掌用力,毫不留情地将他往旁边推开。这一次,他大概是看出了我眼底那近乎凝固的嫌弃,倒也没有死缠烂打,顺着我的力道往旁边退了一步,把车门的位置让了出来。
我动作俐落地下拉车门、侧身坐进驾驶座。在关上车门的前一秒,我降下车窗,冷冷地丢下最后一句话。
苏晨曦:「别再跟着我,这很噁心。」
「喀噠」一声,车门被我狠狠锁死。
我插上钥匙,发动引擎,脚下一踩油门,车子顿时滑出了停车格。在后照镜里,我看到那个高大的身影依然站在昏黄的路灯下。
他没有因为我的狠话而露出半点受伤的表情。相反地,他站在夜风中,将双手好整以暇地插回口袋里,看着我车尾灯远去的方向,嘴角依旧掛着那抹无可救药的、得逞般的笑意。
像是在无声地对我说。
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傲娇的小公主。
我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踩深油门。
这片学区房,我明天开始一定要绕道走。
大约过了一、两个星期,那个夜晚的荒谬插曲逐渐被我拋到脑后。我依然每天过着朝九晚五、平凡无奇的社畜生活。
这天加班到有些晚,我没有开车,而是骑着平时买菜通勤用的老旧机车。回家的路上,四周的店家大多已经熄灯,老城区的学区房一带在深夜显得格外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