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人祸,在真正的天灾面前也不过如此。
天空是一望无垠的灰蒙蒙,仿佛是铺上了层骨灰与香灰,烧毁的,祭奠的,却是德伦活生生的肉体与精神体。
贝岑轩与屈听洄,牵着彼此的手,两只手脏污的手握在一起,同时颤抖着。
他们穿梭在秽土陈飞的废墟里,所到之处,尽是断壁残垣,哀鸿遍野。
楼房倒塌,钢筋外露,有的还穿插着几具尸体,还有来不及处理的尸体和残肢。
绝望的哀嚎、哭喊声响彻了天际。
有的人扑向废墟里,嘶声力竭地喊着亲人的名字,徒手去挖碎石。
有的人满身脏污,站在原地,眼含热泪,不知所措。
每走一步,仿佛都是凌迟。
当时他们那一层楼要彻底倒塌时,警卫队派来的直升机埋伏在附近,将他们接走了。
他们在苍茫的天空之下,见证了大地的震怒与德伦的毁灭。
他们忽然停住了脚步。
贝岑轩看向屈听洄。
屈听洄恍然地望着前方。
“屈承南,贝雨,死了,他们都死了,德伦也死了。”
屈听洄说。
贝岑轩苦苦地笑了,一滴眼泪从脸颊滑落,不只是为自己哭,还是为德伦的百姓哭。
他抹了把眼泪,同时抬起手,抚摸屈听洄的脸颊,屈听洄却先行一步抱住了他,红了眼睛。
“我们还活着,活着,就是最大的幸福。”
他们在废墟里拥抱住彼此,不为高崇的权力,不为数以万计的金钱。
此时此刻,活着,是唯一值得相拥的事情。
地震之后,没有信号,屈听洄和贝岑轩联系不上德伦的管理层,所幸他们很快找到了政府设立紧急避难场所。
在那里,他们遇到了白锐和甄宇。
甄宇的眼镜都折了,拿胶带缠起来勉强用。
白锐也是满身狼狈,比他们两个不遑多让,他一见到贝岑轩,便是十分焦急地询问:“承星呢!承星呢!!”
贝岑轩见到他,眼睛一亮,随即因为地震沉痛的心稍微放开了些。
“你糊涂了?他和我爸坐直升机去都了,我们怎么可能把他留在这里。”
当时即使在楼顶,震感也极其强烈,他们仿佛置身于一个颠簸的筛子上面。
楼顶堆砌的破旧木箱子突然朝屈听洄塌过来,贝律恩眼疾脚快,及时把屈听洄推开了,自己的腿却被砸伤了。
所幸直升机来得及时,把他们从濒临坍塌的高楼里接走了。
白锐给了他一个紧致的拥抱,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背:“你是小星的救命恩人,我一辈子无以为报!”
贝岑轩叹了口气,说这些做什么,如果小星最后这么有什么,我才要悔恨终生。
贝岑轩看他满头大汗,脸上身上到处都是黑色痕迹,一看就是火灾留下的,他有些担忧地问:“你还活着,那白姨呢?”
白锐面无表情地看向别处:“她也活着,腿受了伤,还在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