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常一天下来,一句话也不说,只有贝律恩蹲下同他温声讲几句的时候,才会干枯地回应几句,心理医生检测出他有抑郁倾向。
少爷所有的心气,都在那爆式的自我摧残后消失殆尽了,犹如一支迅枯萎的樱花。
贺暂平静地陈述着某些事实:“他的腿被撞坏了,复健了很长时间。”
屈听洄想起在颜岛的那天晚上,他们反复来了很多次,尽管贝岑轩哭着说不要了,可是屈听洄仍然没有放过他,他掐着贝岑轩的下巴逼着贝岑轩说我爱你,但是贝岑轩从始至终都咬紧了牙说不,不肯妥协,不肯爱他。
直到夜半三分,贝岑轩躺在床上,说他腿疼,屈听洄这才停下,看过去,才现他的小腿在细微地抽搐。
贺暂说:“那段时间他身体也很不好,腺体的伤口反反复复炎,溃烂,上药的感觉一点都不好受,他总是含着眼泪,偏偏他又要强,趴在病床上一动不动。”
脖子上缠着包裹伤口的绷带,像一条即将被吊死的鱼儿。
有一次,贺暂抽空来看他,m国的加利是个阳光明媚的城市,是贝律恩特地挑选的好地方,有利于恢复身体。
不似芙城,阴雨绵绵。
来得不巧,贝岑轩正在病房里休息,他前段时间生了肺炎,在Icu里住了三天。
贺暂守在他身边,望着他苍白的睡颜,看着他因为生了病而润湿的睫毛,有些难过。
贝岑轩是被惊醒的,醒来的时候嘴里大喊了一声琳琳。
下午的时候,贝岑轩趁贺暂不在,把自己反锁在病房里,抱着膝盖,望着窗外,只给门外的众人留下一个背影。
贺暂回来后,问医生。
医生说,他说他头疼,不愿见人。
可是明明,外面阳光盛烈,一滴雨都没有。
医生做了检查,也并没有异样。
贺暂让人撬开了门锁,悄悄走进病房里,弯下腰,问渐渐,你怎么了。
贝岑轩垂下一半眼睫,似乎是不愿意回答他,他的唇色很苍白,像是流尽了血一般,身体也很虚弱,手上刚刚打完了吊针,贴着输液贴。
他说:“我的脑袋里有一只振翅的蝴蝶。”
贺暂不懂那是什么意思,不懂人的脑子里为什么会有蝴蝶,可后来他懂了。
后来,贝岑轩说,我想吃贝果。
贺暂就叫人出去买,买来,贝岑轩不喜欢在病床上吃东西,他要躲起来,于是他躲在了病床下的边缘。
他低着头,默默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吃。
贺暂蹲着,默默地看他,看他这幅样子,更是心疼极了,他抬起手来,想摸摸他,贝岑轩却是整个人一顿,漠然地望着他。
贺暂又把手收了回去,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可没想吃着吃着,贝岑轩便哭了,哭得很伤心,把贺暂吓了一跳。
贝岑轩狼狈地哭泣着,他的手在地板上,握得紧、抖,痛苦至极。
这种难受,是无法控制的。
贝岑轩满眼泪花,哭着说:“……我想他了。”
贺暂心里钝痛了一下,他下意识咬了嘴里的肉。
他伸出手,想抱着贝岑轩安慰他,却又顿住,指尖冰凉。
可他不是屈听洄啊。
他抱他,有什么用。
贝岑轩崩溃地哭着:“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要离我而去。”
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活着。
活着,就是生生疼死。
这实在是一个漫长的戒断过程,当事人以抽筋拔骨的方式,完成了名为分离的淬炼。
最后,贝岑轩对屈听洄冷漠地说。
我不喜欢你了。
回到家里,手伸进胸膛,穿过苍白的肋骨,掏出来一颗血淋淋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