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多的时候,甄少渊敲门进来,端着新切好的水果。
甄宇仰头对爸爸笑:“谢谢爸爸。”
甄少渊揉了揉儿子的头,他在床边坐下,细细地望着儿子认真学习的模样。
甄宇长得像他,清秀端庄,手长脚长,十年过去,已然成了风华正茂的大小伙子。
甄少渊无比欣慰。
法官宣布柯朝死刑的那一刻,在此之前,甄少渊的人生从来没有那么挫败过,也是从这件事之后,他的人生堕入了地狱。
突车祸,妻子卷走了所有的积蓄。
后来,确诊尿毒症。
他刚才嘲讽听洄不自量力,他说错了,其实自己才最不自量力的那个,不然也不会不顾他人劝阻,明知此行无比艰险,也义无反顾地冲在最前线,为柯朝争取一丝生的希望。
争取不可能的结果。
他的坚持与努力就像一场笑话。
回想过往种种云烟,人生大起大落,甄少渊自觉对得起听洄,对得起关季春,对得起柯朝。
对得起自己千里求学二十载考取法学硕士。
对得起自己胸中熊熊燃烧的英雄主义。
唯一对不起的,只有孩子。
走投无路的时候,他能想到的,只有两个自杀,伪造现场,引导调查局现自己是意外死亡,因为他还有死亡保险,他想给儿子谋一条生路。
就算最后被揭穿,没有得到保险赔偿,但比起跟在无能的父亲的身边,福利院的待遇却好上很多,可以供到甄宇大学毕业,生活费也绰绰有余。
也是在这个时候,濒死的时候,年幼的儿子抬头望着他,眼睛是亮的,他抬手,抹去了父亲蜷缩在眼角的眼泪。
能活到现在,唯一的信念就是看儿子长大成人。
屈听洄找上门来,当年愤恨哭喊的小孩摇身一变,成了位高权重的现任州长的独子,并决心为柯朝翻案。
奇幻得像黑色童话。
又一方权力参与进来,最后会引怎样的战争,甄少渊不得而知。
毫无疑问,屈听洄就是一个隐形的大炸弹,不知道何时何地,就可以炸得所有人面目全非,血肉模糊。
这种事情,绝不能让甄宇知晓,后果也不能甄宇来承担。
一切的一切,都是他自作孽,和孩子没有关系。
甄少渊缓慢开口,说:“小宇,以后少和听洄往来吧。”
甄宇写着题,人生里第一次果断地拒绝了父亲,他说:“不。”
甄少渊诧异,“你说什么?”
甄宇放下笔,直视父亲,“我说,我不。”
“为什么?”
甄宇站起来,逼迫父亲仰视自己,眼里瞧不出情绪。
“你和听洄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甄宇十分细微地勾了下唇,“而且,还有可能是听洄有求于你。”
甄少渊眼里闪现出难以言表的震惊,“你怎么知道?”
甄宇:“不是有求于你,那他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帮我,又怎么会特意把我支开好让你们两个单独谈话?他可是屈州长的独子啊,屈州长是谁?德伦的大魔王,德伦的最高行政长官,这个圈层的人天生冷漠自私唯利是图,又怎么可能真心实意地做慈善?”
“而且,肯定和你当年接下的案子有关,除了这个,我再想不出别的。”
甄少渊震惊地望着儿子,竟一时觉得无比陌生,在甄少渊眼里,甄宇永远是那个天真又孝顺的孩子,会趴在他腿上撒娇,也会懂事地为他捏肩捶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