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边放着盛满土花生的红塑料袋,红塑料袋旁边搁着个透明玻璃碗,玻璃碗旁边又是成堆的细碎花生壳,碗里放着不少白嫩的花生仁。
关季春在屋檐下望着这一幕。
她走过去,揉了揉贝岑轩的头,温柔地笑了。
她说:“听洄,别剥了。”
贝岑轩转头望向关季春,眼里茫然。
“阿姨,我……”
关季春依然微笑着,她屈膝坐下,向后轻轻一仰,陷进躺椅的软垫,望着上方的樱桃树的枝叶,金黄细碎的阳光照进她的眼睛里。
“来,儿子,来妈妈身边。”
贝岑轩依然神色诧异,他花了两秒钟来整理思绪。
“妈妈有话对你说。”
樱桃树的一条细树干上,有一个红色的香包,没什么内容,也没什么寓意。
只是屈听洄六岁那年,柯朝抱着他挂上去的,这一挂,便是整整十二年,风吹雨打都不怕,再也没摘下来过。
贝岑轩低头望着地上的花生壳,脸上没什么情绪,只沉声说:“妈妈,我在。”
关季春脸上浮现着温柔的笑意。
“我还记得我刚捡到你的时候,凌晨,你就孤零零地躺在大街上,缩在襁褓里,也不哭,本来就不哭,回去喂了奶粉,更是龙虎精神,大人一逗你,你就咯咯笑,眼睛又黑又亮,和朝朝小时候一模一样,你一笑,我就心软了。”
“你呀,从小吃吃喝喝就来不叫妈妈操心,累了就睡,醒了就自己在那玩,反而到了三四岁的时候,就爱哭了,一有点事就哭,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你哥说你是初具人形了,我还打他,但其实那时候我就该想到,你或许是某家的小少爷,天生就得被人捧着哄着。”
“后来,在德伦的警署,乱作一团,你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妈妈就知道……”
“我就知道,你天生聪慧,来历不凡,不属于这里,总有一天,你会从妈妈的手心里飞走,去奔赴属于自己的人生,可我没想到,那一天来得这么快。”
“渐渐这个孩子,真是不错,相貌一表人才,做人也好,他送给我的戒指我喜欢极了,人家是家里的掌上明珠,千里迢迢跟你回家探望我,吃了这么几天糙饭,睡着咱俩的糙床,你可千万要记着人家的好,未来要对他好,人生路上,有一个知心知底的人是很重要的。”
贝岑轩瞳孔一缩。
他低声道:“我知道,妈妈,我一定好好待他。”
关季春伸出手,再次揉了揉他的头。
她轻声道:“孩子,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的亲爸爸那么有权势,你跟着他,好好读书,好好过日子,未来前途无量,不要再趟这趟浑水了。”
“以后,也不要再来看我了,你父亲出身高贵,是不会愿意看到他的亲生儿子与我这种市井老妇来往的,回你自己原本的世界吧。”
一片寂静。
半晌。
贝岑轩依然低着头,拨弄着那几粒花生壳,眼眶却眷热。
他说:“……知道了,妈妈。”
屈听洄回来的时候。
贝岑轩依然坐在樱桃树下的小马扎上,身旁的躺椅上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