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天,沙滩,海面上停着一条船。构图很随意,就是普通的游客照。
我退出图片,正要把手机放下,冯莎又了一张。
【冯莎】图片
我手指往上一滑,顺势点开。
手机顶部同时弹出了一条灰色通知,我没顾上看。
图片缓慢加载出来。
屋里的灯光偏暖,很暗,光线从画面右上方照过来,像旁边开着一盏台灯。拍照的人站在高处,镜头向下,整张画面歪斜着。
下面露出一张深色沙,或者一张铺着深色床单的床。只拍到边角,分辨不出具体是什么。
一个女人坐在上面。
她的身体向后靠着,歪向画面另一侧。
上身穿着米白色长袖衬衫,衣摆有一半已经从裙腰里扯了出来。
衬衫最下面两颗扣子敞着,再往上仍扣得整齐。
她下身是一条深灰色半裙。
裙摆被推到了大腿中间,堆在腰臀附近,露出两条裹在黑色连裤袜里的长腿。
一条腿向前伸直,另一条屈起,膝盖支在深色布面上。曲起的膝盖将薄薄的袜面绷得亮,暖黄色的光沿着大腿一路滑下去,停在膝盖上。
伸直的那条腿,脚上还挂着一只黑色高跟鞋。
鞋后跟已经完全掉了出去,整只鞋只靠前端挂在脚趾附近,鞋尖向下垂着,随时都会落下去。
另一只脚没有鞋。
那只脚并不是光脚。黑色连裤袜一直包到脚尖,脚趾在薄袜里用力弯曲,绷出几道浅浅的轮廓。掉下来的另一只高跟鞋不在画面中。
女人的头散着,一侧垂到肩膀前。她仰着头,脸只露出下半部分,一截下巴,张开的嘴唇,还有一点鼻尖。
我看不见她的眼睛。
画面左侧边缘,伸进来一只男人的手。
那只手只进入画面三分之一。手指粗,指甲剪得很短,指甲缝里还有一点黑色污迹。手背上长着汗毛,剩下的手腕和身体全都藏在镜头外。
图片突然消失。
【冯莎撤回了一条消息】
我的手指还停在屏幕上。
电视里的装修节目仍在播放。有人拿着一把锤子敲了敲墙面,说:“这堵墙后面是厨房,要扩大餐厅,就得把它打掉。”
我低头看着群聊。
刚才那张图已经没了。
我立刻下拉通知栏。
灰色盾牌留下的通知记录还在。
【冯莎撤回了一条消息:图片】
我点了进去。
照片重新出现在屏幕上。
插件截住了它。
我先把图片保存进相册,然后退出同学群,单独打开那张照片,双指放大,一块一块地查看。
我先看画面边缘的那只手。
手指很粗,指甲贴着肉剪短了,缝隙里的黑色痕迹像是油污,也可能是别的东西。
手背上的汗毛颜色偏黄,腕部正好被画面切断,既没戴手表,也没有手串或其他能认人的东西。
我不知道那是谁。
我把图片向下拖,停在女人的两条腿上。
黑色薄款连裤袜,从半裙里面一直包到脚尖。许蓓一年四季都穿这种袜子,家里衣柜最下面有一整个抽屉,一半黑色,一半肉色。
她自己说过,这种东西一个星期要坏两三双。
再往上,是米白色衬衫。
我看着衬衫的领口和袖子,身体慢慢坐直了。
我退出相册,重新点开同学群,一直向上翻。群里的红包、照片和聊天记录飞快从屏幕上掠过去,最后停在聚会那晚冯莎出的几张合影上。
第三张,几个女同学站在一起。
冯莎穿着酒红色紧身裙站在中间,许蓓在她左边,当年全班第二美的谈静站在最边上。
我将照片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