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睡右边,她睡左边。
许蓓有时睡熟以后会翻过身,一条胳膊搭到我身上,我便躺着不动,等她在睡梦中自己把手收回去。
这三年里,我想过不少原因。
我比结婚时胖了十几斤,肚子起来了,头也不像二十多岁时那么密。
我每天在市三院信息科修电脑、管服务器,一个月工资一万五出头。
许蓓手下三十多人,一年流水几千万,去年公司年会,她直接带着所有员工去了三亚。
我跟她的客户吃过一次饭。
席间,那个人大部分时间都在和她说话,后来大概是觉得一直晾着我不合适,转头问了句:“周老师在医院哪个科?”
我说信息科。
对方点头说了声“哦”
,然后又转回去,继续问许蓓下一批货什么时候能到。
主卧里响起了水声。
过了一阵,许蓓洗完澡出来。她头上包着毛巾,宽松睡衣遮住了身体,从我面前经过时停了一下。
“还不睡?”
“马上。”
她拿起茶几上的水杯,转身进了卧室。
我把手机拿过来,点开那个灰色盾牌。
里面仍旧是空的。
退出插件以后,我又进了同学群,向上翻到冯莎撤回照片的位置。
上面一条是玻璃转盘上的菜,下面是张涵的问号,中间只留着一行灰色提示。
【冯莎撤回了一条消息】
那张图已经不在了。
可我记得自己点开过。图片加载了一下,暖黄色的光从画面一侧落下来,有个人躺着。一只黑色高跟鞋从脚上脱了一半,另一只脚只裹着丝袜。
我确实看见了。
我也确实在聚会当晚吐过两次,连自己怎么从川菜馆回到家的,都只剩下断断续续的片段。
我关掉屏幕,走进卧室。
许蓓已经躺下,背对着我,头铺在枕头上。我掀开被子躺到自己那边,伸手关了床头灯。
黑暗里,她的呼吸很快平稳下来。
……
周四,我在市三院信息科忙了一整天。
上午,住院部三楼护士站打电话,说打印机一直卡纸。我带着工具箱过去,拆开检查了一遍,最后现硬件没坏,是更新系统后驱动出了问题。
下午,重症监护室一台工作站突然蓝屏。
我和同事把机箱拆下来,抱着走了两层楼,放到信息科重新检测。
忙完时,我后背的衬衫已经被汗粘住了。
中途,市三院设备科的闻明来找我们主任,手里夹着一份设备验收单。
他经过我的工位,抬手拍了一下我的肩。
“小周。”
“闻主任。”
“你老婆是真厉害。”
闻明停在旁边说,“我干这行二十年,没见过谈价格谈得这么硬的。昨晚在桌上,一步都不肯退。”
“她做生意一直这样。”
“好事。”
闻明笑了一声,“你省心。”
他说完,拿着验收单走进主任办公室。
中午在食堂吃饭时,我又打开过一次灰色盾牌。
还是空的。
周五也一样。
手机里的通知一条接一条,插件却没留下任何有用的东西。
周五晚上,许蓓回来得比平时早,七点半就进了门。她手里还拎着一盒排骨,说是路过一家新开的卤味店,看见排队的人多,就停车买了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