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平时只有在真要生气时,才会直接叫我的全名。公司里那些下属大概也熟悉这种语气,干净,平稳,每个字都说得清楚。
我低头拿起勺子:“我没想问什么。”
“那就吃饭。”
我低头喝粥。她把她那碗也端起来,吃了两口,起身把碗放到水槽里,回沙上接着看电脑。
客厅里又只剩下电视和键盘的声音。
我坐在餐桌旁,一口口喝着粥,视线不时越过碗沿,落向沙上的许蓓。
她盯着报表,偶尔在纸上写个数字,灰色针织衫的袖子挽到了手腕上方。
我想起了昨晚玄关的那两下声音。
一下。
又一下。
像两只高跟鞋依次落到瓷砖上。
她进门时脚上穿着鞋。
可从进门到她站在床边,中间那一段全是黑的。我想不起她有没有去过衣帽间,也想不起她究竟是什么时候脱掉丝袜的。
我的粥喝完了,头还是疼。
……
周一下午三点多,许蓓给我打了个电话。
她早上出门时忘拿一份盖过章的合同,文件还放在家里书房,让我下班前替她送过去。
她的公司位于城西一栋写字楼十七层,从市三院开车过去,不堵车二十分钟左右。
那天下午信息科没什么急事,我和同事说了一声,回家拿上合同,再赶往城西。
电梯门一开,正对面就是许蓓的公司。玻璃门上贴着一行银色的字:蓓瑞医疗器械有限公司。
前台姑娘认识我,见我进来便站起身。
“周先生。”
“许总在吗?”
“许总正在开会。”
她朝里面的会议室指了一下,“您要不要先坐会儿?我去跟她说一声。”
“不用,我等她结束。”
我在接待区的沙上坐下,将装合同的牛皮纸袋放在腿上。
里面的会议室用玻璃隔开,百叶窗只拉了一半。从叶片间的缝隙看过去,能看到半张会议桌,以及站在桌子另一端的许蓓。
她穿着一件白衬衫,黑色一步裙贴着腰臀,裙摆落到膝盖附近。
裙下是一双薄款肉色连裤袜,从大腿一直裹到脚尖,脚下仍是黑色细高跟。
头盘在脑后,用一枚黑色夹固定住,露出修长的脖颈。
会议室的门没有关严,许蓓说话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李婧。”
坐在桌边的年轻姑娘立刻应了一声:“许总。”
“你上周三跟我说,人民医院那笔回款马上就能下来。”
“对,我跟他们财务确认过。”
“今天星期一。”
许蓓翻开面前的记录本,“你告诉我,钱在哪里?”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许蓓合上笔帽,又问了一遍:“李婧,那笔钱现在在哪里?”
“我……我等会儿再给他们财务打个电话。”
“我现在没问你打不打电话。”
她看着对方,“我问的是,一百二十万的回款,现在走到哪个环节了?”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许蓓将手里的笔放到桌上,“那你上周三告诉我马上能下来,是谁跟你说的?”
“他们财务的小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