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一门,山门外。
晨雾还未散尽,初春的山风裹着松木的清香从山谷间穿行而过,将石阶上的露水吹得微微颤动。
这本该是一个寻常的清晨,三一门的弟子们该晨练的晨练,该打扫的打扫,膳堂里也该飘出香气了。
但今天不寻常。
从天色刚亮时起,三一门的山门外便陆陆续续来了人。先是三五个,然后是十几个,到了辰时,山门外那片开阔的坪地上已经站了不下百人。
他们穿着各色衣衫,有道士、有和尚、有穿长衫的读书人模样,也有短打劲装的武人打扮。有人背着长剑,有人腰间别着短刃,有人手里攥着念珠,有人空着手但周身炁息流转不息。
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目光时不时地投向那道石门上方悬着的匾额。
【三一门】三个大字在晨光中泛着金色的光泽。
人虽多,但没有人敢越过那道门扉的界限,没得到三一门的允许,谁都不敢越过半步。
坪地边缘的一块青石上,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士。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膝上横着一柄拂尘,闭着眼睛像是在打坐,但偶尔微微颤动的眼皮暴露了他并没有真正入定。
这位就是当时在南京的那位老道士。
在他旁边,站着一个面容白净的年轻人,手里捧着一本名册,时不时低头看一眼,又抬头扫视一圈坪地上的人群。
“回禀师叔,”
年轻人压低声音,“青城派、崂山派、崆峒派、三圣门…的代表都到了。另外,四大家族中高家、王家、吕家也都派了人来。陆家……陆家没有来人。”
老道士没有睁眼,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四大家族中陆家与三一门关系向来亲近,不来也是意料之中。王家和高家来人不奇怪,只是那吕家……一向自恃清高、少与外界往来的吕家竟然也派了人来,这倒有些意思。
另一个方向,三一门的山门内侧,十余名白衣弟子整齐地站成一排,个个腰背挺直、面容沉静。他们看着门外坪地上那些越聚越多的人影,眼神中没有畏惧,反而带着一丝不屑。
“师兄,”
一个三一门弟子低声对旁边的人说,“你看那个,穿青衫的,是青城派那位‘三绝剑’吧?听说他自创了一套剑法,在蜀地一带名头不小。”
“嗯,”
被称为师兄的人应了一声,目光扫过那人腰间悬着的青色长剑,“三绝剑李青峰,确实有些名头。不过……”
他没有说下去,但嘴角那一抹笑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不过,也就那样罢了。
三一门弟子对自家门派的自信,是刻在骨子里的。
玄门正宗的名头不是吹出来的,是一代代门人用实力打出来的,没有那个实力怎么可能在异人界称玄门正宗。
至于那份通缉令?三一门弟子看到那张通缉令的时候,第一反应是笑。
“曾肃杀的那些人,哪个不该死?”
“通缉令?咱们三一门可不认这东西。”
“只可惜,我没能参与进去。”
“小师弟每次都这样,不声不响的,就会弄出大动静来。”
这是当时三一门弟子的想法。
而此刻站在山门内的这十余名弟子,心里想的还是一样的。
通缉令三一门不认。
而在坪地的一侧,几个穿着中山装的人正站在一棵老松树下,与周围那些江湖异人格格不入。
其中一个身形微胖的中年人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低声对旁边的人说:“这事儿……搞得也太大了。这么多异人聚在三一门门口,要是闹起来,咱们几个怕是连跑都跑不掉。”
“怕什么?”
旁边那个面容瘦削的年轻人冷声道,“咱们是代表政府来的,有公文在手,他们敢动咱们?再说了,这些异人不是来闹事的,他们是来替政府办事的。”
“替政府办事……”
那微胖中年人低声重复了一遍,神情有些复杂。
他是南京来的专员,姓赵,职位不高不低,但手上握着一份盖着鲜红大印的公文——正式通缉令。
他来三一门的目的很简单:把这纸公文亲手交给三一门的人,要求他们配合政府,将曾肃缉拿归案。
但当他看到山门外这上百名异人时,心里那份底气已经动摇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