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上海的太阳照常升起。
这是天地对所有人的公平,不管发生了什么,天黑天亮四季轮转,依旧是一样的。
今天还是一个大晴天,火热的太阳从东方升起,金色阳光洒向大地,原本潮湿的地面在炙热的阳光下,很快便干燥了起来。
在暴雨之后城市开始运转起来,虽然如今的人们还不知道牛马这个词的含义,但牛马作为一种传承,自古以来便一直存在。
黑龙商会那栋三层洋楼,已经成了一片废墟,墙上的砖石大片剥落,到处都是焦黑的痕迹,窗口冒着袅袅青烟,空气中残留着焦糊的气味。
人们看到这景象,只会认为是被炮轰了。
楼前的街道上,青石板被砸出大大小小的坑洞,积水在坑中泛着浑浊的光。
治安厅的人封锁了整条街道,拉起了一圈又一圈的警戒线,但消息根本封锁不住。
天还没亮,黑龙商会周围的制高点就被各路记者占领了。有人爬上了对面楼房的天台架起相机,有人甚至昨晚就趁着夜色摸近了黑龙商会,有人花大价钱买通治安厅人员,只为获得第一手的情报。
到了清晨六点,第一批报纸已经加急印出来了。
《沪上早报》的头版用特大号字体写着:“黑龙商会深夜遭袭,不知何人所为,现场伤亡惨重。”
《申报》的标题更直接:“黑龙商会会长藤原佑工遭绑架,多名日籍人员死亡,上海商界震动。”
《大公报》则偏向社会角度:“HK区昨夜发生激烈战斗,目击者称看到天空有雷鸟盘旋,地面有金色大猴与黑衣人大战。”
这些报纸刚一上市就被抢购一空,街头巷尾到处是围在一起看报议论的人群。茶馆、饭馆、路边摊,所有有人聚集的地方都在讨论同一个话题。
“听说了吗?黑龙商会被人砸了!”
“还不止这个,听说还有很多高官权贵家的子女,在昨天晚上被人杀了。那个名字很大的孔公子就在其中。”
“孔公子?就是那个整天跟日本人混在一起的孔维墨?死得好!那种人渣早就该死了!”
“可别乱说,听说政府那边震怒得很,要抓凶手呢!”
“抓什么抓?有本事去抓日本人啊!东北丢了那么多地,没见他们这么积极。”
报童的喊声在街道上回荡着:“号外号外!黑龙商会事件最新进展!船舶事务局局长何大有离奇死亡,尸体被葡萄藤包裹!别墅聚会死伤惨重!”
人们纷纷掏钱买报,看着报纸上模糊的照片。黑龙商会大楼的破败场景;何大有跪倒在自家门口,身体被葡萄藤缠绕包裹;满是尸体的别墅大厅。
“我的天,这也太吓人了。”
“哟呵,就一晚上发生了这么多事儿,这会不会是一伙人干的呀!”
“那还用说!肯定是一伙人干的!”
而到了中午,传播的信息变得更加丰富了。饶是SH市政府那边一直在尽力地封锁消息,结果作用是一点没有。
《明理报》是唯一一家没有在标题中使用“暴行”
“惨案”
等字眼的报纸。它的头版标题是:《虹口之变:谁在为这片土地流血?》
这篇报道的语气与所有其他报纸都不同,没有渲染恐怖,没有突出暴力,而是冷静地叙述了事件的经过,然后笔锋一转,指向了更深层的问题。
“……黑龙商会表面上是日商组织,实际上长期从事走私、情报搜集、贱买国有资产等行为。孔维墨作为中间人,多次将国家资产以远低于市场价的价格出售给日方。何大有利用职务之便,查扣爱国商人的合法货物后转卖,获取不义之财…
这些事实,上海各界人士心知肚明,却无人敢言。而今夜之事,固然血腥,却也让人不得不思考一个问题:当法律已经无法制裁这些人,当正常的渠道已经走不通的时候,那些被欺压、被掠夺、被践踏的人,还能指望什么?”
这篇文章的署名是“文研救国社”
。
《明理报》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加印了三次,每一次都被抢购一空。街头巷尾,识字的人念给不识字的人听,年轻人读给老人听,学生们在学校里传阅,工人们在工地上争论。
有人说:“写得好!那些卖国贼就该杀!”
但也有人说:“杀人总是不对的,就算对方有罪,也该由法律来审判。”
不过前一种声音很快就压倒了后一种。
因为就在同一天下午,又有一批消息从东北方向传来——关东军刚刚在黑龙江边境发动了一次新的进攻,又有几个村镇被占领,数百名平民在炮火中丧生。
两件事叠加在一起,让整个上海的舆论彻底炸了锅。
愤怒的情绪如同被点燃的干柴,在整座城市中蔓延开来。学生们涌上街头,高喊着“打倒卖国贼”
“为东北同胞报仇”
的口号。工人们自发组织了集会,声讨那些与日本人勾结的“民族败类”
。甚至有一些商铺老板主动关掉了店门,表示“今天是哀悼日,不开门做生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