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光笑了笑,端起茶杯也喝了一口。
“山本先生,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这四海商会,真不是我能说了算的。”
“哦?”
山本挑了挑眉,“黄桑是会长,商会的大小事务不都是您做主吗?”
“山本先生有所不知。”
黄光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不紧不慢地说,“四海商会能有今日的规模,靠的是背后几位老板的扶持。我这个会长,说白了就是个管事的。商会要往哪个方向走,和谁合作,怎么合作,这些大事都得几位老板点头才行。”
山本的笑容不变,但镜片后面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那可否请几位老板出来,鄙人当面和他们谈?”
黄光叹了口气,摊开手:“不瞒山本先生,几位老板如今都不在奉天。有的在关内,有的在海外行踪飘忽不定。就连我想找他们,也得靠书信往来,一来一回少说也得个把月。”
“个把月……”
山本念叨着这个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山本先生,您看这样行不行?”
黄光往前倾了倾身,语气诚恳,“您先把贵方的条件写成文书,我加盖商会的印信,给几位老板寄过去。等他们回了信,有了明确的说法,咱们再坐下来细谈。”
他说完便端起茶杯,做出送客的姿态。
山本没有动。
他依旧坐在那里,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只是那叩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黄桑。”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但语速慢了下来。明明内心已经怒火翻涌,却偏偏还维持着那种彬彬有礼的腔调。
“鄙人听说,贵商会名下的三条货轮,前天已经离开了大连港,正在驶往关内的路上。”
黄光的动作微微一顿。
“同时,”
山本继续说,语气依旧不急不慢,“贵商会账面上的现银,在过去三天里被大量支取,截至目前已经所剩无几。而贵商会库存的粮食、布匹、药材,也在以‘赈济难民’的名义向外发放。”
他抬起头看着黄光,镜片后面的眼睛中透着一股凶厉。
“黄桑,您这是在……转移资产吧?”
会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黄光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常态。他镇定地把茶杯送到嘴边,喝了一口慢慢放下。
“山本先生说笑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那些货轮是早就定好的航程,和眼下的局势没有关系。至于账面上的现银和库存的物资……”
他顿了顿。
“奉天城里现在粮食短缺,药铺关门,百姓连饭都吃不上。我四海商会做的是买卖,但首先做的是人。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街坊邻居饿死病死吧?”
“说得好。”
山本正雄轻轻拍了拍手。
然后他站起身绕过茶几走到黄光面前。
“黄桑,您是一个有良心的商人,鄙人非常敬佩。”
他在黄光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太师椅上的黄光。
“但是,良心这东西,在眼下的奉天城里不值几个钱。”
他弯下腰凑近黄光的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黄桑,您的那几位‘老板’,真的还存在吗?还是说,这不过是您拖延时间的托词?”
黄光的瞳孔微微收缩。
山本直起身后退一步,重新挂上那副温和的笑容。
“黄桑,鄙人今天来,是带着诚意来的。帝国愿意给您提供一切便利——资金、渠道、庇护。您的四海商会不但可以保留,还可以做大,做到您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规模。”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黄光面前的茶几上。
“这是合作意向书。只要您签了它,从今天起,四海商会就是帝国的指定合作伙伴。您个人也将成为大日本帝国的友人,享受一切应有的礼遇和保障,甚至可以特许黄桑您和您的家人加入日本国籍。”
黄光低头看着那份文件。
白纸黑字日文和中文对照条款写得很清楚,最后面是一个空格,等着他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心里也很明白,只要签下了这个字,他就是人人喊打的汉奸了。
所以这个字不能签,哪怕是今天他死在这里也不能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