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入口是一片开阔地,两侧是半人高的石头矮墙,矮墙后面是曾家人挖的陷阱和路障。
十几杆快枪架在矮墙上,黑洞洞的枪口对准着庄子外头那条被大雪覆盖的山道。
山道上,黑压压的人影正在缓缓逼近。
粗略一数,少说有一百五六十号人,稀稀拉拉地散在雪地里,有的扛着快枪,有的别着盒子炮,还有不少人手里握着大刀片子。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身上裹着一件黑色的貂皮大氅,头上戴着一顶狗皮帽子,一张黝黑的脸上横着两道刀疤,一看就是刀头舔血的人物。
这就是大青山的匪头马王爷。
曾庆安骑在大老黑身上,从矮墙后面探出头去,打量了一眼山道上的人马,心里大概有了数。跟他之前估的差不多,一百五六十号土匪,有火器的不到一半,剩下的都是凑数的。
他心里不慌,但也不托大。
“马王爷!”
曾庆安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雪地里传出去很远,“大雪天的,带这么多人到曾家庄来,什么意思?”
山道上,马王爷勒住了缰绳,那匹瘦马打了个响鼻,呼出的白气在冷风里散了。
“唉,曾老爷。”
马王爷的声音很粗,像嗓子里卡着一块砂纸,“兄弟也是没办法,大雪封山,寨子里断粮了,兄弟们都快饿死了,这不想到曾家庄是方圆百里最大的财主,特来借点粮食过冬!”
马王爷话说得客气,语气却一点都不客气。
“借?”
曾庆安冷笑一声,“这天底下还有土匪借东西的事儿,我咋没听过呢?”
听到此话马王爷哈哈大笑起来,引得周围的土匪也跟着鬼哭狼嚎的。
“曾老爷,你是个明白人,那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
马王爷收了笑,脸上的刀疤在雪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三十头猪,三千斤粮食,五千块现大洋。给了这些东西,我马王爷立刻走人,从此跟曾家庄井水不犯河水。不给——”
他顿了顿,从腰后抽出一把盒子炮,朝天放了一枪,枪声在雪地里炸响。
“那就别怪我马王爷不客气了!”
矮墙后面,曾庆德攥紧了手里的快枪,转头看了曾庆安一眼。
曾庆安没急着回话,他在心里快速地盘算了一下。
三十头猪,三千斤粮食,五千块钱大洋这价码,说实话曾家庄能够拿得出来。
关键是,这口子不能开。
今天给了马王爷,明天就会有张王爷李王爷,后天北沟的土匪、西边山上的流寇,全都会闻着味儿找上门来,曾家庄不能当这个冤大头。
对待土匪服软是没有任何作用的,软弱只会换来一次又一次的欺凌。
再说了——曾庆安低头看了一眼身下的大老黑,曾家庄还怕你一百来号土匪?
“马王爷,”
曾庆安不紧不慢地说,“曾家庄的东西,一针一线都不是大风刮来的。你想抢,可以,但得拿命来换。”
话音刚落矮墙后面曾庆安回头朝着曾家庄的禽兽师们点了点头,旋即所有人同时催动“感兽诀”
,一股浑厚的炁从他们体内迸发出来,一张无形的网瞬间覆盖了整个庄子外围。
三十八头大肥猪组成了大军,在炁的牵引下从庄子两侧的围栏里冲了出来。
这是一幅极其震撼的画面。
三十多头三四百斤的大肥猪,在禽兽师的驱使下,不再是围栏里面的牲畜,而是一头头被激怒的猛兽,低着脑袋竖起鬃毛四蹄翻飞,在雪地里冲出一条条深深的沟壑。
它们的速度远远超出了正常猪的范畴,且不是笨重的冲刺,而是带着某种节奏感的奔跑,每一步都踏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咚”
声,如同战鼓在敲响。
这就是异人禽兽师的力量。
马王爷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知道曾家庄有古怪,也听说过以前自家人被猪追得满山跑得事,但一直都是当做故事来听。
如今亲眼见到三十多头大肥猪朝自己冲锋的场景,首先是震撼,再一个就是恐惧。
“开枪!开枪!”
他嘶声喊道,掏出盒子炮对着冲在最前面的那头大黑猪连开了三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