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桂兰看着看着,便忍不住笑起来,满口夸赞道:“看,我们陶陶多厉害,多能吃啊。”
余冬雪唇角带笑道:“能吃是好事,吃得多,长得快。”
林桂兰附和说:“那倒是,只要陶陶能吃,营养跟得上,刚生出来体重轻点也没什么。”
“媳妇?”
李芸回过神,就见洗完奶瓶回来的宋建国弯腰站在床边,一脸关切地看着她,心里不由疑惑:“什么?”
一出声,李芸就察觉到嗓音不大对。
宋建国低声说:“你眼睛红了。”
李芸闻言,连忙偏过头,抬手擦了下眼睛,才发现眼泪虽然没有掉下来,但已经积满眼眶。
她这一擦,手指便是一片湿润。
宋建国缓缓坐下,欲言又止问:“媳妇,你怎么了?”
宋建国不问还好,一问,怨气就又涌了上来。
她怎么了?她难受。
她不是为自己难受,虽然现在的日子很苦,尤其是住进病房,有了了余冬雪这个生活幸福的对照组后,她的日子被衬得更苦了。
但只要想到宋建国日后能发达,她就觉得未来是有希望的。
没办法,前世她晚年过得实在是太苦了,丈夫不中用就算了,儿子还不争气,她腰都弯了还要出来做工,养活一大家子。
更可怕的是,这样的日子一眼望不到头,如果不是重生,她可能还要再过十几二十年这样的日子。
在她看来,现在遭几年罪,总比晚年遭几十年罪要好。
她难受,是因为林桂兰可以信心满满地说,只要孩子能吃,刚出生时体重轻点也没什么,而她只能等到女儿哭哑了嗓子,才能喝上几口代乳粉,勉强垫垫肚子。
她自己过得就算了,现在她的女儿也只能跟着过苦日子。
但这些话,她没法当着余冬雪母女的面说出口,虽然心里知道眼下自己条件不如人,可在她们面前,李芸总是不想露怯的。
于是到最后,李芸只摇了摇头说:“没什么,我困了。”
这话不是敷衍李建国。
昨晚因为阵痛,她没怎么合眼,也就生完孩子到早饭时,断断续续睡了不到三个小时。
上午虽然有补觉,但因为余冬雪访客不断,虽然没人大喊大叫,可人多了,一人一句病房里就安静不下来。
这一上午,她就没有过深度睡眠。
所以这会她确实有点睁不开眼,只是眼睛闭上了,人却难以进入睡眠状态,总忍不住竖起耳朵听隔壁压低声音的交谈。
隔壁已经喂完奶,似乎是孩子尿了,余冬雪让林桂兰帮着换块尿布。
之后林桂兰进出两次,第二次进来应该是直奔窗户晾尿布,期间说道:“得亏这两天太阳好,尿布晾出去一会就干了。要是碰上阴雨天,你准备的这些尿布估计不够用。”
“我本来想慢慢做,没想到提前生了。”
余冬雪顿了顿说,“家里还有几件旧衣服,等出院我再做一些吧。”
“也不用等出院了,你告诉我哪几件,晚上我去你那洗澡,找出来给你带过来,这几天顺手做了。”
林桂兰停顿几秒,特意叮嘱,“你在坐月子,最好不要拿针。”
余冬雪就说了衣服放在那里,林桂兰仔细问了衣服大小,能做多少尿布。
听闺女说完,林桂兰沉吟片刻说:“尿布洗多了容易变硬,新生儿皮肤嫩,布料硬了屁股容易红,这几件衣服估计不够。家里还有东子他们小时候的衣服,你要是不嫌弃,过两天我让你哥嫂带来,都做成尿布?”
余冬雪问:“自家孩子,我怎么会嫌弃,但衣服小了改一改总能做别的,你都拿来给我,会不会不太好?”
林桂兰笑了笑说:“这有什么不合适的,你又不是没给东子他们买过衣服,这事还是你二嫂主动提的。”
“我得谢谢二嫂。”
听着她们母女的对话,林桂兰想到从昨晚到现在,余冬雪给孩子换的尿布都是从包里拿出来的,到现在,窗户边挂了至少十条尿布。
可林桂兰还说不够用。
再想到她自己,给女儿准备的尿布只有五条,后面碰上天气不好,都不知道要怎么办。
就像余冬雪说的,衣服小了可以改做别的,破了更简单,打层补丁就好。乡下家家户户穷得恨不得用尿素袋做裤子,根本翻不出多的布料给孩子做尿布,
就这几条尿布,都是她咬咬牙,裁了自己的旧衣服做的。
她婆婆知道后,气得骂了她半小时,说她城里来的知青不懂过日子,做啥新尿布啊,用堂哥堂姐的旧尿布不就好了?
可以想到,后面就算尿布不够用,宋家那头也是指望不上的。
至于娘家,本来就重男轻女,又早在她打定主意和宋建国结婚时就闹掰了,更不会施以援手。
想到出院后女儿可能不止吃不上饭,尿布不够也是问题,李芸更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