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旻想象过穆清芷各种各样的反应,却唯独没有想到这一种。
他的眼中流露出疑惑的神色。
穆清芷见状,将心中的惊讶说了出来。
“这是一对手镯。一只在我手上,一只在奉雪宜手上。”
萧旻没有想到穆清芷竟然会记得这只手镯,更误会和奉雪宜手上的镯子是同一对。
穆清芷听完他的解释,不禁一呆,心头情不自禁地想起自己当时为此产生的种种伤心难过。
竟然是一场误会。
这么多年以后,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它竟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解开了。
她曾经多么的伤心,多么的难过啊。
穆清芷在心中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却没有接过,说道:“太子殿下,你收起来吧。我的身份,不太合适……”
她只说了“不太合适”
四个字,并没有挑明是哪里不太合适。
究竟是横隔在二人之间的前仇旧恨,还是她身为人妇,不便收下外男的东西。
她的心始终将他拒在千里之外。
萧旻只觉得,他越想靠近,想要在沅沅伤心的时候陪着她,她却无声地抗拒他的靠近。
即便此时此刻,除了他们二人,再也没有第三个人注视这一切。
然而无形的名义礼教,像一把枷锁,将他们永远地分开,不允许再靠近一步。
“辰州的五溪蛮族猖狂,不服朝廷教化。你这次去沅陵,如果碰上什么事情,看在这个镯子的情面上,瑶族的人会帮你的。”
五溪蛮族指的是辰州境内瑶、苗等混杂部落,因沿着五条溪水而居得名。
历来不服从朝廷的羁縻,时常发生暴动。
虽然汉人与五溪蛮划分界限,向来井水不犯河水。
但凡事皆有意外。
穆清芷从未去过沅陵,不清楚当地的具体情况。
“我……”
听见萧旻的这番话,穆清芷心中不禁踌躇。
按理说自己不应该收下,但是如果真的发生什么事情,强龙不压地头蛇,姨母能够顺利下葬,还是得求助当地的人。
而且姨母和瑶族又有旧怨,如果她们不怀好意,看在这只镯子的份上,说不定还能有转圜的余地。
就在穆清芷犹豫的时候,萧旻不容分说地强硬地将这只镯子塞进了她的手中。
穆清芷拿着镯子,瞪大眼睛,呆呆地看着萧旻,银饰自带的冰凉触感从她的手心传递过来。
“收好。”
萧旻淡淡地道。
自夜转昼,翌日一早,一行人行了数十里,便看见官道旁立着一块石碑。
过了石碑,就算是真正地出了华州地界,不在京畿的管辖范围。
萧旻不能再往前了。
储君不能够擅自离开京畿。
穆清芷今日没有坐马车,而是骑在马上,头戴帷帽,遮住了容貌。
见到这石碑,她勒马向着萧旻颔首示意,“多谢一路相送,我们就此分别吧。”
二人下马,撒酒道别。
萧旻看不见她的神色,只是听见穆清芷的语气,也猜不出她心中究竟是什么感受。
自从祝兰君离世,她长大了不少。
萧旻立在那块石碑旁,目送一行人渐渐走远,隐入连绵险峻的群山之中。
直到再也望不见穆清芷的身影,萧旻也不舍得收回视线。
过了好一会,他终于翻身上马,调转马头,向长安而去。
一人向西,一人向东,背道而驰。
穆清芷自潼关向东经过洛阳抵达襄阳,乘船一路向南。
水面壮阔,数不清的船只往来穿梭,两岸的嘈杂声不绝于耳。
穆清芷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热闹的水面。
她见过的水大多都是人工打造供人观赏游玩的人工湖,自然是风景优美,无人打扰。
她即便没有表露出来,但心中无时无刻不存了忧思之情,时日已久,便会郁结在心肺肝脏各处,对身体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