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直接伸手去拉萧旻的右手,丝毫不容他拒绝。
指尖相接的那一刻,萧旻的抗拒,连同手臂的疼痛一并消失了。
他僵立在原地,泥胎木塑一般,微微失神,任由穆清芷施为。
穆清芷低下头,轻柔地卷起他的衣袖。
看见伤口的瞬间,穆清芷倒吸一口凉气,自己的右臂也开始隐隐作痛了。
“疼不疼?”
她的指尖悬在手臂上方,却一点也不敢触碰,心里也一阵一阵地冒出寒意,害怕得紧。
穆清芷抬起头,双眼一瞬不瞬地凝望着萧旻,眼眸之中似乎含着一汪秋水,让人情不自禁地沉溺。
被她这样柔和的目光注视着,萧旻的心也柔软了下来。
方才心中那些骄矜自鄙的念头,顷刻之间烟消云散。
他的眼中只有她温柔的眼波。
“是在幽州留下的伤吗?”
穆清芷又问了一句,声音轻柔,垂下了眼帘。
她如此问,脸上却情不自禁流露出些许内疚。
萧旻是因为救她,才留下这样可怕的伤疤吗?
“不是。”
穆清芷的话刚刚落下,萧旻就脱口而出。
他察觉到穆清芷的神色,平静地说道:“不是因为你。”
穆清芷抬起头来,有些错愕。
萧旻望着她的眼睛,心中平静,连身体上的疼痛也不值一提。
她的眼中分明不是怜悯,而是怜惜。
她是在怜惜他。
萧旻心中忽然明悟,大受震撼,嘴唇不禁开始微微颤抖。
他从前盼望沅沅为他落一滴泪,盼望她为自己的死而牵动心神。
盼望她知道是他以命相救萧晏,盼望她知晓自己为她做的一切。
然而此时此刻,见到她眼中流露出来的怜惜不忍之色,他却突然觉悟:
他情愿沅沅永远不知道。
她应该永远欢喜快乐地度过每一天,不管他活着还是他死后。
更不要因为他的死,而让沅沅觉得愧疚。
对他来说,沅沅永远也不要因为萧旻愧疚。
他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
从他让高慧君不要把究竟是怎么救活萧晏的事情告诉沅沅,他就应该明白了。
萧旻沉下心,转眸看向昭明太子的灵位。
等自己死后,沅沅也会像今天一样,祭拜他的灵位吗?
他从前有多么艳羡、嫉妒,今日也都在沅沅的一个眼神下释然了。
他在沅沅的心里,还是有重量的。
收拢杂念,萧旻凝眸望着穆清芷,柔声道:“不是在幽州留下的。”
你不必愧疚。
“也不太痛,只是偶尔。”
感受到你怜惜的目光,就足够了。
……
丽正殿,萧旻的手臂放在桌上,一根一根的银针近乎完全地没入皮肉之中。
仅仅是在外头的一点末端,就泛着令人胆寒的冷光。
汗水一滴一滴地从额头流下。
不知过了多久,医师终于将银针一根一根地拔出,针灸才算完成。”
“殿下的右臂要好好修养,最好不要再活动了。”
医师同样满头大汗,小心谨慎地说道。
萧旻略有些迟疑。
他身为储君,每日需要处理的政事多如牛毛。
即便交给臣子批复,但还是有一些奏章需要他亲自批阅,盖棺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