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大的衣袍遮住了他的右手,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异样。
萧旻在祝湘君的长明灯前站定,撩起衣袍,在蒲团上跪了下去,身姿笔挺。
穆清芷愣在原地。
等到萧旻跪拜完毕,穆清芷才错愕地开口:“你没必要这样。”
这是她的娘亲,和萧旻没有什么关系。
他拜不拜也没什么关系。
萧旻站起身来,听见穆清芷的话,面露苦笑。
他竟然能猜到沅沅心里所想:她一定疑惑他为什么这么做。
可其实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意识回过来的时候,就跪在了地上。
就当是……因为她是沅沅的母亲吧。
萧旻垂下眼眸,口中却道:“你为我母亲设灯,我祭拜令慈一番,天经地义。”
听见萧旻的说辞,穆清芷心中一窘:其实她设这盏长明灯,内心也不单单是想要为奉德妃积德。
她当时只是想做一点事,稍微弥补一二,也让自己的良心稍安。
即便姨母做的事情,永远也无法补救。
萧旻看着穆清芷复杂又愧疚的神色,心如刀割,不知是为谁。
从前祝兰君安居皇后宝座,他心中尽是仇恨,再也容不下任何的人或事。
虽然不至于迁怒穆清芷,但也绝不肯为她妥协让步,就此放过祝兰君。
如今大仇得报,他心中本来应该畅快,却找不到一丁点愉悦之情。
到底是为什么?
萧旻在心中长长叹息,一瞬之间千万个念头转过心头,让他无法自持。
祝兰君说自己占了昭明太子的位置,他心中想的却是:没有昭明太子的死,他和沅沅就没有这一世的缘分。
沅沅说八岁初见他,但他却很早很早之前就已经见过沅沅了。
第一眼就是她纯真的笑。
从此以后,他记在心上很多年。
即便那时候的她根本不会记得,见过他。
萧旻双眼望着穆清芷,说道:“明日是昭明太子的忌辰,你与我一起进太子陵祭拜。”
穆清芷的脸上流露出惊讶。
……
七月初五是一个极好的日子,惠风和畅,蔚蓝纯净的天空,挂着一轮明亮的旭日。
极为符合沉眠在这座皇陵之下的主人之名。
萧旸,旭轮,每一个名字不都是指向那轮高高挂在天空的太阳吗?
连追封的谥号也无比的光辉耀眼。
可惜太阳终究会落下。
萧旻微微眯起眼,不去看这刺眼的阳光,匆匆地走入陵园的御道上,穆清芷落后他一步。
御道左右草木葳蕤,遍植松柏,长势喜人,数十年的光阴早已让树木成荫遮天蔽日,将阳光挡得密不透风。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穆清芷一踏入陵园,便觉得十分清幽。
额头上刚才被太阳热出来的汗珠也一点点地消失。
这是她第一次进入太子陵。
以前她年纪小,姨母担心吓着她,对她不好,便不让她来。
后来她长大了,却也没机会来了。
所以时至今日,她才第一次正式步入太子陵。
旭轮哥哥就睡在这里。
穆清芷放眼四周,觉得他应该会喜欢这里的景色的。
祭祀的礼节繁琐,耗时漫长,从正午一直到日落西山,每一个人都面露疲惫。
穆清芷悄悄地看向萧旻,随后将视线转到了御道尽头的一座高楼。
这是昭明太子灵位所在。
萧旻心领神会,嘱咐侍从臣子不必跟随,与穆清芷一同登上高楼。
楼内更加寂静,只有脚步声静静地回荡在周围,十分明显。
昭明太子的灵牌就摆在供桌之上,由下人时时擦拭,更换贡品。